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著成都皇城。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隻餘下巡夜衛士規律而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風中搖曳的宮燈在青石板上投下的斑駁光影。承明殿內,燭火通明,劉備屏退了所有內侍與宮人,獨自坐在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山川縱橫,清晰地標示著季漢、曹魏、東吳三方的勢力範圍。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長江下遊那片廣袤的、屬於孫權的土地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建業”二字上反複摩挲。
白日裡朝堂上的爭論猶在耳邊。諸葛亮的穩妥,法正的激進,趙雲的忠勇,還有……太子劉封那石破天驚的斷言——孫權必欲稱帝,以及那大膽的三路伐吳之策。每一種方案都有其道理,但也都有著難以忽視的弊端。北伐則憂江東掣肘,東征則恐曹魏偷襲,且皆非短期可竟全功。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在殿中回蕩。作為開國之君,他深知每一個決策都關乎國運,一步踏錯,可能滿盤皆輸。
“陛下,太子殿下、諸葛司馬、法尚書、龐禦史、徐庶校尉已在殿外候見。”門外內侍的稟報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劉備從沉思中驚醒,一絲了然的微笑在他嘴角泛起。這些他最核心的智囊與繼承人,顯然與他一樣,並未因白日的定策而安心入睡。
“快宣。”
殿門輕啟,幾道身影在燈影下依次步入——太子劉封、大司馬諸葛亮、尚書令法正、禦史大夫龐統,司隸校尉徐庶。
這幾人,可謂是季漢謀略的巔峰,是劉備集團最核心的智囊。他們此刻不約而同地夜間前來,顯然並非偶然。
幾人見到獨坐的劉備,相互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一絲了然於胸的淡淡笑意,仿佛一切儘在不言中。
劉備看著他們,故意問道:“諸位愛卿,深夜不去安歇,聯袂前來,所為何事?”
龐統他嘿嘿一笑,上前一步,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他指了指沙盤上劉封白日裡規劃的三路大軍,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認真:“陛下,白日裡太子殿下侃侃而談,三路並進,宏圖大略,聽得我等心潮澎湃。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臣等回去細細思量,總覺得太子殿下似乎……還藏了一路大軍,未曾言明啊。”
劉備目光轉向劉封,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期待。
劉封聞言,不由撫掌笑道:“果然瞞不過幾位軍師的法眼。不錯,白日廷議,所論乃堂堂正正之師,是為陽謀。然而,對付孫權這等首鼠兩端、慣於行險之輩,有時,還需輔以一道他絕對意想不到的‘奇兵’。”
劉封臉上並無被戳破的尷尬,反而浮現出從容的笑意:“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諸位軍師的法眼。不錯,白日廷議,所論乃堂堂正正之師,是為陽謀。然而想要一戰而下江東,還需輔以一道他絕對意想不到的‘奇兵’。隻是白日裡人多口雜,有些計較,不便明言。”
“奇兵?”法正眼神銳利起來,“殿下所指,莫非在交州方向另有安排?跨五嶺攻蒼梧、南海,雖算奇襲,但孫權在交州邊境亦有防備,恐難收全功。”
徐庶也微微頷首,他常年駐守荊州,對江東地理尤為熟悉:“陸路、水道,皆在孫權防範之內。交州士家雖已歸附,但俚、越部族林立,地形複雜,大軍行進艱難,補給線漫長,若不能速勝,極易陷入泥潭。若欲建奇功,唯有出人意表之處。”
劉備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封:“封兒,你心中究竟有何奇策?此刻皆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劉封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手指從代表季漢疆域的最南端——交州的南海郡今廣州)出發,沒有向西也沒有向北,而是沿著海岸線移動,然後,毅然決然地指向了那一片代表著未知與浩瀚的蔚藍區域!他的手指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繞過江東嚴密布防的長江口,直刺其腹心所在——建業!
“父皇,諸位軍師所慮甚是陸路攻江東後方,雖能牽製,但難致命!”劉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石破天驚的意味,“我確有一計,或可稱之為‘閃電戰’!我意,派遣一支精銳大軍,不走陸路,而自南海郡番禺港啟航,揚帆入海,借風勢與海流,避開江東所有水陸防線,跨海遠征,直搗黃龍——奇襲建業!”
“海路?”
“跨海遠征?”
“直襲建業?”
即便是諸葛亮、徐庶這等智者,法正、龐統這等善謀之士,也被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震住了。就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諸葛亮,羽扇輕搖的頻率也微微加快了幾分。承明殿內,一時間落針可聞,隻有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眾人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個時代,江河行船已是常態,但大規模海洋航行,無異於一場以全軍性命為賭注的豪賭。風浪、暗礁、迷航、補給……任何一項都足以讓一支大軍葬身魚腹。
“太子殿下!”法正第一個從震驚中恢複,他的語氣帶著強烈的質疑,“此舉是否過於行險?大海茫茫,風雲莫測,非是江河可比。我季漢水軍,擅長的是江漢之戰,何曾有過出海遠征的經驗?一旦遭遇風浪,數千乃至上萬精銳,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龐統也皺緊了眉頭,他雖然喜好奇謀,但此計之險,已超出了他平時的範疇:“海路迢迢,從南海郡到建業,路途遙遠不說,航線何在?如何導航?淡水、糧草如何補給?江東雖水軍強盛,但其重心在長江與巢湖,對海域確有可能疏於防範,但我軍若連大海這一關都過不去,一切皆是空談。”
徐庶常年鎮守荊州,對水軍了解頗深,他補充道:“大海非比長江,戰船需改造,士卒需適應,否則未遇敵,己先潰矣。此計……恐難實行。”
就連一向沉穩的諸葛亮,羽扇也停止了搖動,他凝視著地圖上那片廣闊的藍色,緩緩道:“太子,此計若能成功,自是直插孫權心窩的一把利刃,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然,其風險亦如萬丈深淵。你提出此策,想必有所依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封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劉備更是身體前傾,目光灼灼,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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