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行在,燈火徹夜未熄。當項羽那封染著冰原寒氣與石窟血氣的緊急軍報,連同那卷至關重要的機關圖拓本被快馬加鞭送至時,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隻剩下地圖上那代表最終節點的、刺目閃爍的紅光,以及嬴政指節敲擊案幾時發出的、如同倒計時般的沉悶回響。
“水銀池蓄勢,驅動重力錘,錘落則擊發火湧閥,地脈能量瞬間過載……好精密的殺人術!”墨家一位須發皆白、專精機關的老宗師,指著拓本上複雜的連環結構,聲音帶著驚歎與駭然。
“關鍵在於重力錘!”公輸家的一位匠宗快速補充,“此乃力之樞紐!隻要能在其落下前卡死或卸除,整個鏈條便如斷脊之蛇!”
“如何卸?”嬴政的聲音冰冷,切入核心。
“需雙麵同步!”水工局的負責人指著圖紙上兩條隱晦的線路,“北端石窟內,需以巨力吊住重力錘,阻止其下落;南端外海主控艦,則需切斷火湧閥的能量供給——火湧閥靠高溫高壓氣流驅動,必須封死其進氣之口!兩地動作,時差不得超過兩刻!否則,錘落,或氣流反衝,皆會立時引爆!”
殿內一片死寂。兩刻鐘!跨越數千裡,在敵人嚴防死守的核心區域,完成如此精密的同步操作!這近乎天方夜譚!
“可能做到?”嬴政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任何質疑,隻有冰冷的求證。
墨家老宗師與公輸匠宗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陛下,圖紙原理已明,或可一試!北路可用強弩改製滑車組,以鋼索吊錘;南路……需特製工具,能在水下或密閉空間,快速切開並封閉那閥體!”
“需要何物?”
“巨型曲柄螺杆!以人力旋進,強行擴開閥口,再塞入預製閘板!”
“好!”嬴政猛地站起身,意誌如同出鞘的利劍,“即刻調配所有資源!墨家、公輸家,負責北路滑車組設計與南路螺杆工具打造!水工局,測算洋流、風向,確保南路行動無誤!礦冶局,提供所需一切優質銅鐵!”
他目光如炬,看向虛空,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鎖定了那兩個關鍵的點。
“傳令項羽:就地重整,三日之內,不惜代價,重入石窟,以巨弩滑車組吊住重力錘,靜候信號!”
“八百裡加急張良:暫停搜尋,集結所有水師工匠,攜重型‘曲柄螺杆船床’,潛行至舟山外海目標海域,待命強攻主控艦,奪取火湧閥詳圖後,於艦底切開閥體,塞入止氣閘板!”
“同步信號,以‘八音烽火’與‘銅折衝炮’為號!朕在吳郡行宮高台親自主持!”
帝國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精度瘋狂運轉起來。
北疆,地脈荒原邊緣。接到命令的項羽,沒有任何廢話。他帶著殘存的、不到四千的騎兵,如同受傷卻更加危險的猛虎,再次撲向那片紅光愈盛的石窟群。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奪圖,而是為了“懸錘”!隨軍工匠在墨家弟子指導下,利用繳獲的秦製十石床弩作為基座,加裝巨大的定滑輪組,以浸油反複捶打的麻鋼索混合了麻繩與細鋼絞線)為核心,組裝起數套簡陋卻堅固無比的“懸錘機”。每一套都需要十名力士協同操作連杠,才能控製那粗如兒臂的鋼索。
“都給朕聽好了!”項羽站在組裝好的懸錘機旁,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待會兒信號一到,聽朕號令,同步鬆索!快一分,慢一分,都是萬千人命!誰敢出錯,朕先劈了他!”
南路,東海之上。張良的船隊悄然彙聚。數艘經過偽裝的艨艟鬥艦,搭載著公輸家連夜趕製出的、需要二十人才能搖動的巨型曲柄螺杆鑽床,以及精通水性的黑冰台銳士和工匠。海麵上彌漫著罕見的濃霧,為行動提供了掩護,也增添了不確定性。張良站在船頭,羽扇緊握,望著迷霧深處,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信號。
吳郡行在,高台之上。一尊重達千斤、銘刻著複雜音律擴增紋路的青銅“折衝炮”被架設起來,炮口指向北方。周圍,八堆按照不同孔徑堆砌的“八音火槽”也已準備就緒。嬴政玄衣纁裳,親自立於高台中央,仰望星空,計算著時辰。他的冷靜,如同風暴眼中唯一靜止的點。
北路,石窟深處。當項羽再次率軍殺入,試圖將鋼索套上那已然紅光刺目、嗡嗡作響的巨大重力錘時,遭到了星師與商會死士最瘋狂的反撲!他們深知這是最後關頭,甚至不惜引爆埋設的小型機關,與帝國士兵同歸於儘!一時間,石窟內爆炸聲、廝殺聲、金屬撞擊聲響成一片。懸掛鋼索的過程,每一步都踏著鮮血與生命!
南路,濃霧之中。張良的突擊隊終於鎖定了那艘隱藏在霧靄與礁石之間的星師主控艦——一艘形製古怪、遍布金屬導管和觀察窗的巨艦。然而,就在他們試圖悄然靠近時,艦上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顯然,對方也察覺到了異常!刹那間,艦弩齊發,火罐投擲,海麵上炸開一團團火光!
“強攻!”張良當機立斷,羽扇指向巨艦,“火攻其上層,吸引注意!突擊隊隨我,從水下潛至艦底,執行斷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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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石窟,熱浪蒸騰,紅光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項羽親自站在最前方,雷火戟橫掃,為懸掛鋼索的士兵爭取著寶貴的時間和空間。鋼索在滑輪上發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套向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重力錘。
東海霧夜,火光與濃煙交織,喊殺聲與海浪聲混雜。張良身先士卒,與突擊隊成員口銜利刃,潛入冰冷的海水,憑借著模糊的圖紙記憶,在布滿藤壺和鏽跡的艦底,摸索著那至關重要的火湧閥位置。巨大的曲柄螺杆被艱難地固定在艦殼上,工匠們喊著號子,開始奮力旋轉,鑽頭與厚重的金屬閥體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
吳郡高台,夜風凜冽。嬴政計算著沙漏,目光沉靜如水。當代表時辰的玉圭指向預定位置的瞬間,他沒有任何猶豫,沉聲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