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較小的篝火旁,他看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兵,正對著火苗出神。嬴政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他對麵的木樁上。
老兵起初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更是慌得要起身行禮,被嬴政抬手止住。
“老丈是關中人士?”嬴政隨意問道,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
“回…回貴人,是。小老兒原是函穀關的戍卒。”老兵拘謹地回答。
“函穀關…”嬴政目光悠遠,“那裡的春天,來得比鹹陽晚些。”
一句話似乎勾起了老兵的回憶,他放鬆了些,絮絮叨叨起來:“是啊…那時候,守著關隘,苦是苦點。但每年開春,雪化了,總能看見關牆外石縫裡,掙紮著開出第一株野桃花,粉嫩嫩的,看著心裡就亮堂…後來打仗,亂了,也不知那株桃花還在不…”
嬴政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帝國的興衰,文明的更迭,在這老兵的記憶裡,不過是一株無關緊要卻頑強生存的野桃花。這比任何宏大的敘事,都更觸動人心。
而在另一處,範增的帳篷前,幾個好奇的、隨父母前來獵場的牧童圍著他。一個膽子大的孩子指著範增攤開的竹簡上麵抄錄了憲章簡化版),問:“老爺爺,這上麵寫的字,有‘春天’嗎?”
範增一愣,看著孩子純真的眼睛,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笑意,他指著憲章中關於休養生息、鼓勵農耕的條款,耐心解釋道:“孩子,你看,這裡說‘使民以時’,就是告訴做官的人,要按照時節,不能耽誤百姓種地、休息。這,就是憲章裡的‘春天’啊…”
三日的“春蒐假”轉眼即過。最後一天下午,風和日麗。不知是誰帶的頭,獵場上空,飄起了各式各樣的紙鳶。有簡單的“王”字鳶,有彩繪的蝴蝶、鷹隼,甚至還有格物院那幫年輕人搗鼓出來的、帶著小風哨能發出鳴響的“啟明燈”造型紙鳶。項羽也陪虞姬放起了一隻繪著蘭草的紙鳶,他牽著線,虞姬在一旁輕輕托舉,紙鳶乘風而起,越飛越高,兩人相視而笑,眼中滿是歡喜。
官員們,士兵們,甚至嬴政、項羽、劉邦等人,都仰頭看著。那些紙鳶在藍天白雲下自由翱翔,線的另一端,握在每一個放飛它的人手中,無論尊卑。
臨行前,所有人再次聚集在最大的篝火堆旁,雖然經過三日“折磨”,不少人形象略顯狼狽,但精神卻格外鬆弛。
嬴政站在眾人麵前,聲音平和卻傳遍四方:
“此三日,無朝會,無賦稅,無兵革。唯有弓馬,篝火,獵歌,紙鳶。”
“朕宣布,自今日起,每五年‘華夏同憲盛典’次日,皆設‘春蒐假’!君臣同獵同炊,不議賦稅,不言兵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最終望向渭水對岸那輪廓日漸清晰的啟明城。
“帝國之弦,需張弛有度。文明之樹,需雨露滋養。”
“這無政三日,便是讓這山河,也喘口氣。”
回程的隊伍,不再像來時那般帶著些許抱怨和茫然。馬蹄聲輕快,人們互相打著招呼,談論著這三日的趣事,比較著誰曬得更黑,誰的獵物更肥,誰的紙鳶飛得最高。項羽與虞姬並駕齊驅,虞姬手中還握著一小束在獵場采摘的野花,偶爾將花瓣輕輕撒在項羽的馬背上,惹得項羽回頭無奈又寵溺地看她一眼。
劉邦甚至湊到項羽身邊,笑嘻嘻地問:“項老弟,下次春蒐,還跟韓大將軍比射馬不?俺老劉可以做裁判!”
項羽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但緊繃的嘴角線條,似乎柔和了許多。
張良與蕭何並肩而行,看著前方嬴政獨自騎行的背影,低聲道:“守護者此舉…意義深遠。”
蕭何點頭:“弦,確實鬆了一格。於國於民,善莫大焉。”
嬴政策馬走在最前,渭水的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能感受到身後那股鬆弛下來的、帶著煙火氣息的活力。憲章確立了冰冷的規則,而這“春蒐假”,則注入了溫暖的生機。
製度的骨架已然搭就,現在,需要填充進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懂得在春天放飛紙鳶的靈魂。
帝國的巨輪,在經曆了一番緊鑼密鼓的鍛造與校準後,終於得以暫時泊入一個寧靜的港灣,加添些人情味兒的燃料,然後,再次啟航,駛向那未知卻充滿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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