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這就…結束了?”項莊撓著頭,看著正在有序收攏部隊、打掃戰場的同袍,有些難以置信地嘟囔道。他臉上還帶著冰屑和乾涸的血跡,手中的長戟似乎還在為未能儘興廝殺而嗡鳴。
“結束?”項羽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更深沉的凝重。他望著被帝國工兵小心翼翼從冰壁上取下、用白布覆蓋的公輸寂屍體,以及被特製鐐銬鎖住、由一隊精銳黑冰台成員嚴密看管的公孫良,虎目微眯,“不,這隻是開始。”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鮮血浸染又被新雪覆蓋的峽底,指向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帝國兒郎和敵人的屍體:“公輸寂伏誅,殘卷追回,星師受挫,商會折戟…看起來,我們贏了。但你看看這代價!”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質感,震得項莊耳膜發麻,“而這,僅僅是為了兩卷殘卷!還有七卷流落在外!星師學派未滅,東海商會潛伏更深,那些六國餘孽、宗室逆黨,哪個不是聞著腥味的豺狼?!”
他猛地轉身,戰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目光掃過正在整隊的將士,最終望向南方啟明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象征著帝國權力核心的城池,看到虞姬在城內等待的身影。“陛下親臨,以雷霆之勢穩定局麵,是震懾,也是警告。接下來的風雨,恐怕要在朝堂之上,在暗影之中見分曉了。”他摸了摸懷中虞姬縫製的暖手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緊繃的心稍緩——很快就能回去見她了。
項莊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頭:“反正大元帥指哪,我打哪!”
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他知道,這位族弟勇猛有餘,但對這些錯綜複雜的博弈,還是欠缺了些火候。他接通玉符,聲音恢複了帝國大元帥的威嚴:“各部清點傷亡,統計戰果!重傷員優先由醫馬監軍護送回後方醫治!三日後辰時,拔營班師!韓信,你部斷後,肅清北疆殘餘隱患,確保歸途暢通!”
“得令!”頻道內傳來韓信及各部將領整齊的回應。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北疆的風雪似乎也識趣地小了一些,為凱旋的帝國軍隊讓路。儘管付出了代價,但擒殺公輸寂、奪回部分星紋殘卷、捕獲星師監正、殲滅東海商會精銳,這無疑是一場大勝。軍隊的士氣依舊高昂,黑色的旗幟在寒風中飄揚,如同移動的山巒,帶著肅殺之氣,踏上了歸途。項羽騎在烏騅馬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虞姬的笑臉,心中滿是期待——回去後,一定要好好陪她,彌補這些日子的牽掛。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行軍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啟明城,皇宮,禦書房。
嬴政並未穿著繁複的冕服,隻是一襲玄色常服,負手立於巨大的北疆堪輿圖前。地圖上,冰裂峽的位置被朱筆圈出,旁邊還有細密的標注。
張良與範增肅立一旁,腹朜則剛從格物院趕來,身上還帶著一絲煙火與金屬混合的氣息。
“陛下,北疆捷報已明發天下,以安民心。”張良率先開口,聲音溫潤,“言公輸寂盜掘皇陵未遂,負隅頑抗,已被大元帥項羽格殺於北疆。星師學派妖人公孫良勾結匪類,意圖不軌,現已擒拿,押解回京候審。東海商會部分人員卷入紛爭,不幸罹難。”
這是一套對外的話術,將星紋殘卷之事徹底掩蓋,將矛盾引向了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的“盜陵”與“匪患”。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星師學派內部反應如何?”
“據黑冰台密報,星師學派核心‘監正’會議已召開,態度晦暗不明。但各地星師活動有明顯收斂跡象,似乎在評估損失,調整策略。”張良回答。
“東海商會呢?”嬴政又問。
“商會表麵一片平靜,仿佛‘洗人組’在北疆的損失與他們無關。但我們的暗線發現,其‘市易組’近期在關中和巴蜀地區的資金流動異常活躍,似乎在籌措巨量資金,意圖不明。而且…‘逆鱗組’的幾支主力船隊,近期在東海頻繁異動,航線詭秘。”張良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嬴政轉過身,眼神冰冷:“沈無咎不會甘心失敗,他要麼是想籌集資金彌補損失,要麼…就是在準備更大的交易,或者…報複。盯緊他們。”
“老臣以為,”範增緩緩開口,“星紋殘卷追回其二,雖是喜事,但亦是警鐘。卷四至卷九散落無蹤,危害更甚。尤其是卷九〈昆侖墟〉,關乎前代核心遺澤,絕不容有失。黑冰台與青鸞衛接下來的重心,必須放在搜尋其餘殘卷上。”
腹朜此時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特殊金屬和軟玉打造的匣子,小心翼翼地在禦案上打開。裡麵正是那兩卷失而複得的星紋殘卷——卷二〈火量〉與卷三〈水門〉。黑灰色的隕鐵箔片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表麵的凹凸點陣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光,仿佛蘊藏著無儘的奧秘與危險。
“陛下,臣與格物院幾位絕對可靠的大匠初步檢視了這兩卷殘卷。”腹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畏,“其材質非金非鐵,堅韌無比,水火不侵,臣等嘗試了多種方法,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其中蘊含的能量結構極其複雜精妙,遠超我墨家乃至公輸家最高深的機關術理解。尤其是這卷二〈火量〉,其中記載的顆粒級配與點火時序,若真能實現,其爆速與威力…恐遠超當前軍中最好的火藥數倍乃至十數倍!而卷三〈水門〉所載的黃河暗渠與決口坐標,更是…更是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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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慚愧:“然而,欲深入解讀其中奧秘,尤其是驗證其可行性,非我等目前能力所及。似乎…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如星師那般,懂得引動其中‘星力’的法門。而且,卷八〈總線〉缺失,無法驗證其榫接邏輯與校驗規則,貿然嘗試,恐有不測之危。”
嬴政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殘卷之上,指尖輕輕拂過那冰冷的箔片,感受著其中內斂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解讀之事,不急。將其存入‘天工閣’最高秘庫,與卷一〈鼎位〉分開放置。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腹朜,你帶領絕對可靠之人,在不觸動其根本的前提下,嘗試進行理論推演和逆向研究,重點是理解其原理,而非複製其威力。至於‘鑰匙’和星力法門…”他的目光掃過公孫良被關押的方向,“會有人開口的。”
“臣,遵旨!”腹朜鄭重地將金屬匣合上,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躬身退下。
就在嬴政與重臣商議之時,帝國大元帥項羽率領的凱旋大軍,正行進在返回啟明城的官道上。
旌旗招展,蹄聲如雷。項羽騎在烏騅馬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與虞姬相處的點滴——她為他縫補戰袍的專注,為他準備飯菜的溫柔,叮囑他平安的關切。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經過的隊伍都下意識地放緩腳步,保持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