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倫遺址臨海的斷崖上，項羽迎風而立，玄色大氅在鹹濕的海風中獵獵作響。他腳下是千年沉默的巨石，眼前是浩瀚無垠的加勒比海，碧藍如寶石，卻映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陰霾。
項明無聲地走近，將一份剛整理好的報告遞到他手邊。上麵羅列著過去幾天所有搜索小組的成果——或者說，是又一次毫無成果的彙總。
“大帥，”項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遺址內部及周邊五裡範圍內，已反複探查三遍。未發現任何能量異常，未找到任何疑似人造科技造物。土著村落那邊，衡山君和季布嘗試接觸，對方態度……敬畏但疏離，隻反複強調這裡是‘神棄之地’，除了石頭和古老的傳說，一無所有。”
項羽沒有接報告，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神棄之地？嗬……倒是應景。”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忙碌卻難掩失望的士兵們，還有那些對著壁畫苦苦思索的格物院學者，“老子帶著兄弟們跨海而來，難道就是為了確認這裡被神拋棄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青銅小鼎，冰涼的觸感讓他躁動的心緒稍稍平複。“聯邦那邊……蕭何是不是又來信催了？”
項明歎了口氣：“是。詢問進展，並再次提醒……預算消耗已超預期百分之四十。張良尚書也傳來分析，認為我們可能過於聚焦‘羽蛇’表象，建議我們跳出固定思維，從更宏觀的文明遺跡網絡角度考慮。”
“跳出思維？”項羽嗤笑一聲，帶著自嘲，“老子現在連該往哪兒跳都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但坐以待斃不是老子的風格！傳令！”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項莊！”
“在！”
“彆光盯著石頭了！帶上你的人和技術官，給老子往林子裡鑽！那些地圖上沒標記的山洞、地縫、河穀，一個都不準放過！季布，你帶一隊好手跟著，保證安全！”
項莊和一旁待命的季布立刻領命：“是！”
“衡山君！季布！”
“在！”
“再去會會那些土著！這次彆光問神，問問他們祖上有沒有流傳下來什麼‘奇怪’的、‘用不了’的‘聖物’，或者知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會‘自己動’的石頭！帶上點真家夥當禮物——不是刀劍，是能幫他們改善生活的東西！鍋碗瓢盆、結實的漁網什麼的！老子要的是情報，不是跟他們結仇！”
衡山君微微頷首，季布則咧嘴一笑：“明白，大帥！軟硬兼施，我在行！”
“龍且！”
“在！”
“艦隊和外圍警戒給老子守好了！現在是關鍵時候，彆讓什麼阿貓阿狗摸了屁股！眼睛都放亮點！”
“大帥放心！保證連隻可疑的螃蟹都爬不過來！”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原本有些沉寂的營地再次高速運轉起來。項莊和季布帶著一支混合小隊，義無反顧地紮進了遺址後方那幽深莫測、藤蔓糾纏的熱帶叢林。衡山君則帶著精心準備的“實用禮物”和幾名善於察言觀色的斥候，再次走向那個對他們敬而遠之的土著村落。
項羽則親自走到了那群正在對壁畫進行拓印和臨摹的格物院學者中間。他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學者們有些緊張地停下工作。
“不用管我，繼續。”項羽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些色彩斑駁、描繪著祭司、武士、星辰與蛇的壁畫上，“看出點什麼名堂沒？除了他們拜什麼神、打什麼仗、種什麼玉米之外？”
一位年長的學者扶了扶眼鏡，謹慎地回答：“回大帥，這些壁畫的藝術和史料價值極高，生動反映了瑪雅古典時期的社會生活、宗教信仰和天文成就。但是……關於您提到的‘特殊力量’或‘天外之物’……目前，尚未發現直接證據。”
項羽沉默地看著壁畫上那個反複出現的、頭戴羽冠、身似蛇形的神隻，眉頭緊鎖。“難道……真的找錯了方向？”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再次噬咬著他的內心。
接下來的兩天，希望在微弱的火星與冰冷的灰燼間反複搖擺。
項莊和季布的小隊在叢林深處發現了幾個隱蔽的洞穴，其中一個裡麵布滿了蝙蝠糞和濕滑的苔蘚，差點讓兩名士兵滑下深不見底的地縫；另一個則發現了一些古老的陶器碎片和篝火痕跡，證明曾有人類活動，但依舊與星紋無關。探測儀的指針，始終固執地停留在基線。
衡山君那邊的進展則更為微妙。充足的、實用的禮物確實稍微軟化了一些土著的態度。通過連比劃帶猜的艱難交流，他們得知了一個模糊的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確實有“流星”墜落在“西方很遠很遠的大山深處”，帶去了“智慧和災難”。但具體位置、是什麼，語焉不詳，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每個文明都有的、關於天外來客的共性神話。而當問及圖倫遺址本身是否有特殊之物時，土著們隻是敬畏地指著那些建築，重複著“神跡”、“祖先的智慧”，再無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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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稱得上“進展”的，是項莊在協助學者研究時，偶然發現一處位於“降神殿”後方、被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矮牆上的石刻，與其他描繪具體場景的壁畫不同，那上麵刻滿了各種複雜的、近乎抽象的幾何符號和點陣圖案，與星紋殘卷上的某些基礎結構，有著驚人的、形而上的相似性！
這一發現讓所有學者和技術官都興奮不已，連夜進行拓印和分析。然而，經過反複比對和計算，他們沮喪地發現，這些符號更可能是一種複雜的曆法計算或天文觀測記錄，雖然體現了瑪雅人極高的數學和天文學成就，但其內在邏輯與星紋的能量編碼規則，依舊是兩條平行線。
希望，再次如同肥皂泡般破裂。
夜色深沉，臨時指揮所內設在遺址內一處相對完好的石室），項羽聽著項明彙總的、依舊指向“無果”的各方彙報，久久沉默。跳動的篝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項明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那緊抿的、透出執拗的嘴唇，低聲道：“大帥，連續探索，兄弟們都很疲憊，士氣也……是否需要休整？”
項羽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隱現，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休整？老子拿什麼臉麵休整？”
“聯邦的期望，兄弟們的血汗，老子的承諾……都還在海裡漂著！”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門口，望著外麵被星光和篝火勾勒出的、沉默而巨大的廢墟剪影，仿佛在與這千年的文明無聲對峙。
“就算把這些石頭都磨成粉……”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楔入每個人的心底：
“老子也要從裡麵，篩出‘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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