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車將軍!東側第三小隊……又有人陷入幻境,開始自相殘殺!”一名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到李左車麵前,臉上滿是煙塵與驚懼,聲音帶著哭腔,“陳武將軍的盾陣被那個毒刃怪人撕開了一個口子,丁複大哥帶人用工兵鏟頂上去,才勉強堵住……我們、我們快撐不住了!”
李左車銀甲上的汙血已經板結,他一把抓住傳令兵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對方提起來,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如同砂石摩擦:“撐不住?老子們從南冥地峽的火山湖裡爬出來,在鬼哭峽的凝海膠裡沒淹死,現在會被這幾個裝神弄鬼的家夥逼死?告訴兄弟們,銀鷗可以折翼,但不能低頭!給老子頂回去!”
他猛地推開傳令兵,環顧四周。蒯通羽扇上的星紋光芒已黯淡許多,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對抗星織的幻術消耗巨大。陳武的巨盾上布滿了紫黑色的腐蝕痕跡和深深的斬痕,他喘息粗重,每一次舉盾都顯得異常艱難。辛顏的弩箭幾乎耗儘,弩手們隻能撿拾地上斷裂或射偏的箭矢,勉強複用。
絕望,如同這鬼哭峽永不散去的濃霧,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幸存者的心頭。
“不能這樣下去!”蒯通強忍著精神上的眩暈感,聲音嘶啞地對李左車喊道,“星織的幻術直擊心神,再堅固的盾陣也防不住內心的崩潰!我們必須穩住軍心!”
李左車目光掃過那些眼神開始渙散、甚至對著空氣揮舞兵器的士兵,猛地一跺腳,吼道:“所有還能喘氣的!聽老子號令!”
他不再站在陣後指揮,而是大步走到陣線最前方,站在了陳武的巨盾旁,將那半截斷刃高高舉起,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混亂的戰場上:
“想想火山湖!九十度的沸水,咱們潛龍隊的兄弟是怎麼把黑曜石匣撈上來的?是咬著牙,頂著皮開肉綻燙出來的水泡,硬生生扛下來的!”
“想想來時的路!風暴、暗礁、那些藏在海溝裡的怪物,哪一次不是覺得必死無疑?可咱們銀鷗艦隊,什麼時候認過輸?!”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幻術帶來的低語和哭嚎。一些陷入迷茫的士兵,眼神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光。
蒯通見狀,立刻強提精神,羽扇指向星織的方向,對周圍士兵大聲解釋道:“諸位同袍!此獠幻術,乃是以詭異星紋波動,引動爾等內心恐懼與遺憾!切記,眼見未必為實!緊守靈台,回想你們最榮耀的時刻,回想你們為何而戰!為了聯邦!為了身邊還活著的弟兄!為了昏迷的大帥,我們必須帶他回家!”
“回家……”這個詞仿佛帶著魔力,讓許多士兵渾身一震。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用沙啞的嗓子,低聲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流傳於聯邦水手間的船歌調子。起初微弱,但很快,第二個、第三個聲音加入進來……聲音逐漸彙聚,變得粗糲卻充滿力量,最終形成了一道激昂的、不成調卻震撼人心的戰歌!
沒有歌詞,隻有用儘全力的嘶吼,如同海浪拍擊礁石,如同狂風掠過桅杆!這原始的聲浪彙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竟然真的在一定程度上乾擾了星織那精細操控的銀絲幻術!
幾個原本抱頭慘叫的士兵,在這震耳欲聾的戰歌中猛地清醒過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隨即抓起武器,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星織微微蹙眉,指尖銀絲的流轉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她似乎沒料到,這些在她看來如同螻蟻般的殘兵,竟能爆發出如此頑強的集體意誌。
戰歌雖暫時穩住了陣腳,但物理上的威脅依舊致命。
燼牙如同鬼魅,再次尋隙切入!他這次的目標,是正在指揮弩手零星反擊的辛顏!
“弩箭都沒了,你還站在這裡,是等死嗎?”燼牙獰笑著,雙刃劃出致命的紫黑弧光,直取辛顏咽喉!
“保護辛大校!”陳武怒吼,巨盾猛地橫移,但之前被腐蝕和斬擊的部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速度慢了一瞬!
眼看毒刃即將臨體,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撲出,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身體,死死抱住了燼牙持刃的右臂!
是那名之前報告情況的傳令兵!他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卻麵目猙獰,用儘全身力氣鎖住燼牙,朝著辛顏大喊:“大校!走啊!”
“螻蟻!滾開!”燼牙暴怒,左刃反手刺入傳令兵的後心!
毒液瞬間注入!傳令兵身體劇烈抽搐,黑色星紋急速蔓延,但他雙手依舊如同鐵箍,死死不放,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卻露出一個慘烈的笑容:“銀鷗……沒有……怕死的兵……”
“小林子!!”辛顏目眥欲裂,手中空弩狠狠砸向燼牙的麵門,同時腳下急退。
燼牙被砸得腦袋一偏,麵具裂痕擴大,他更加憤怒,猛地一震手臂,傳令兵的身體在他毒刃的腐蝕下,迅速化作飛散的星塵……
但這短暫的阻滯,為陳武爭取到了時間!巨盾帶著風雷之勢,狠狠撞在燼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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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燼牙被撞得踉蹌後退,氣血翻湧。他麵具下的眼神更加殘忍,死死盯住了陳武和李左車。
李左車趁機大吼:“工兵!有什麼用什麼!給老子砸!”
丁複早已雙眼通紅,他帶著僅存的幾名工兵,拿著改造過的、綁著尖銳盾牌碎片的狼牙棒,甚至是燒火棍,朝著燼牙猛撲過去!他們不求殺敵,隻求用這種近乎無賴的亡命打法,纏住這個最危險的刺客!
與此同時,辛顏強忍悲痛,目光鎖定了遠處一直從容施法的墨算。他注意到,墨算每次翻動書卷引導星軌時,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全神貫注的瞬間。
“所有還能拉開工兵弩的!聽我號令!”辛顏壓低聲音,對身邊幾名臂力最強的弩手說道,“我數三聲,瞄準那個拿書的混蛋,射他的手!不要齊射,分批次,擾死他!”
“一、二、三!射!”
幾支歪歪扭扭、甚至箭頭都磨禿了的弩箭,帶著銀鷗殘部最後的倔強,射向墨算。雖然大部分依舊被無形的力場偏轉,但其中一支,恰好在他翻動書頁的瞬間,擦著他的手背飛過!
墨算的動作微微一滯,書頁上流轉的星輝出現了刹那的紊亂。他抬起眼皮,淡漠地看了辛顏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弄臟了他棋盤的蟲子。
就在據點防線搖搖欲墜,燼牙即將擺脫工兵糾纏,墨算重新穩定星軌,星織指尖銀絲再次亮起,而冰餘城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傾,準備結束這場“遊戲”的刹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股奇異的、並非來自戰場上任何一方的能量波動,突兀地出現在戰場上空!這波動微弱,卻帶著一種獨特的、井然有序的頻率,仿佛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