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巨鐮……”年輕的觀測員喃喃自語的聲音，通過幾乎被乾擾淹沒的通訊頻道斷斷續續傳來，隻剩下純粹恐懼的顫音，“它……升起來了……向我們……”
大廳內死寂一片，隻有能量過載的嗡鳴和範增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所有研究員臉色慘白如紙，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吞噬一切的幽暗巨鐮，凝固在最原始的恐懼中。玄璣子手中的數據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定海針信號……消失……”冰冷的合成音最後一次播報。
巨大的主屏幕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啟明城，西區坊市，原本因首席遇襲和爆炸而壓抑的氣氛，在陳平精心投放的“香料”催化下，正悄然發酵成危險的猜疑。
“聽說了嗎？炸塌白虎殿的能量殘留裡，找到了張良特使身邊那個‘影子’的獨門靈紋標記……”一個裹著舊棉袍、縮在街角麵攤上的漢子壓低聲音，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鄰桌的幾位食客聽清。
“嘶……真的假的？張特使？他圖什麼？”旁邊一個挑夫模樣的人下意識反問，隨即又猛地閉嘴，警惕地左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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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什麼？”棉袍漢子冷笑，端起渾濁的酒碗灌了一口，喉結滾動，“首席要是沒了，東海那邊誰說了算？有些人啊，手太長，心太野！彆忘了，他那些門下客卿，可是在東海星蝕礦上攪風攪雨……”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眼神瞟向不遠處一條通往東海貿易區的巷子，“那兒最近可不太平，味兒都不一樣了，懂吧？”
幾個食客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麻雀”的消息像沾了劇毒的孢子，隨著坊市人流的呼吸，悄然飄散。一種指向東海張良勢力的、混雜著憤怒與恐懼的暗流，在看似平靜的街巷陰影下開始湧動。幾名穿著東海事務司服飾的官員匆匆走過，立刻感受到了周遭投射來的、帶著審視與戒備的冰冷目光。
劉邦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臨時物資調度點，這裡視野開闊，能遠遠瞥見白虎殿廢墟方向衝天的煙塵光柱，也能俯瞰下方坊市如蟻群般湧動的人流。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戚與沉重，親自將一箱標注著“沛公捐贈”的高能營養劑交給負責的靖安司後勤官。
“項司長太不易了，”他聲音低沉，飽含“真摯”，“若有任何需要，吾輩義不容辭！首席安危，係於他一身啊！”他用力拍了拍後勤官的肩膀，目光卻像最精密的掃描陣列，不動聲色地掠過廢墟方向緊張的救援動態，捕捉著任何關於嬴政生死的風吹草動，同時也在評估著下方坊市中那股針對張良勢力悄然成型的壓力。
後勤官感激地行禮：“沛公高義！項司長定會將城內秩序穩住！”
劉邦微微頷首，憂國憂民的麵具下，是高速運轉的冰冷計算。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身後半步——陳平。
陳平嘴唇幾乎沒動，極細微的聲音精準地送入劉邦耳中，掩蓋在周圍嘈雜的機械運轉和人聲中：“‘香味’已彌漫目標區域，效果顯著。‘麻雀’動作很快。監察院墨家代表剛剛抵達廢墟指揮部，是以‘工程安全調查’的名義，項明現在壓力很大。”
劉邦臉上的憂慮更深了幾分，他望著廢墟方向，仿佛在祈禱，嘴唇卻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繼續。風還不夠大，把火再吹旺點。廢墟下麵那把火，也幫我盯緊了。”他需要知道嬴政是生是死，這直接決定他下一步是進是退，是切割汙點還是發動致命一擊。
陳平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水墨，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靖安司臨時指揮台上，項明麵前的數個小型通訊光屏如同波浪般接連閃爍起最高權限的紅色菱形標記！那是來自格物院的最高級彆“歸墟警報”！
嗡——！
他手腕上嵌入皮膚的微型接收器猛地一震，刺痛感直衝大腦。來自格物院最高權限的毀滅性信息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鑿穿了他所有的思維屏障！不是冰冷的文字報告，而是一段被強行壓縮、帶著極端恐懼印記的精神數據流：坐標廣播完成！東海監測站信號湮滅！影像碎片——“深淵巨鐮”升騰！
“呃！”項明悶哼一聲，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甚至出現了刹那的眩暈幻象——漆黑的海洋，絕望的雷鳴，還有那柄撕裂維度、懸於蒼穹之上的湮滅巨鐮！饒是他意誌堅如磐石，這超越認知極限的景象和其中蘊含的恐怖壓迫感，也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頭頂！
“司長！”旁邊的副官察覺到他的異常，失聲驚呼。
項明狠狠甩了一下頭，強行驅散那令人窒息的幻象。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鷹，透過彌漫的煙塵，精準投向廢墟邊緣那幾個身影——墨家監察院的代表正簇擁著一位須發皆白、穿著樸素深灰色長袍的老者。老者身形瘦削，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刀鋒，隔著喧囂的工地向他望來，帶著審視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壓力。周圍的靖安司警衛似乎有些遲疑，不敢強硬阻攔。
墨家監察令！項明心頭一沉。他們的獨立調查權，在此時此地出現，無疑是雪上加霜。劉邦的“臟水”和歸墟的“巨鐮”，內外交困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巨岩壓上他的肩頭。
“長官！”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指揮台，是負責生命信號監控的技術官！他手中的便攜式生命頻譜儀屏幕上，那代表著嬴政存在的、頑強閃爍了數小時的微弱藍光，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如同被無形的手指撚滅的燭火，驟然消失！屏幕陷入一片冰冷的、令人絕望的漆黑！“信號……信號消失了！最後坐標點……崩塌加劇！沒有生命反應了！”
嗡——！
項明的大腦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轟擊！嬴政的信號……沒了？在歸墟巨鐮升起的陰影下，在他被內外夾擊的時刻……沒了？
他身體晃了一下，手猛地扶住冰冷的指揮台欄杆，金屬的寒意透過掌心直刺心底。他死死盯著那片代表Ω7區的、剛剛還在瘋狂挖掘的煙塵，那裡麵埋葬的可能不僅僅是華夏聯邦的首席，更是他拚儘一切守護的希望和秩序！而墨家監察令那穿透一切的目光，此刻更像是冰冷的審判。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並非來自廢墟挖掘的震動感，極其微弱，卻又帶著某種穿透性的、源自大地深層脈搏的律動，順著指揮台的金屬支架傳遞上來。
咚……咚……
像遙遠的心跳，又像巨獸蘇醒前的征兆。
項明布滿血絲的眼瞳驟然收縮！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那細微的、仿佛幻覺般的震動，正透過冰冷的金屬，清晰地敲打著他的神經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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