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兄……這棋盤……該落子了。”
劉邦的意識波動,如同初春冰麵下的第一道裂痕,清脆而堅定地回蕩在星紋網絡的靜謐深處。不再是迷茫的低語,而是帶著某種沉澱後的清明與決斷。
密室中,那白玉般的“繭”應聲而化,並非破碎,而是如同綻放的花苞,柔和的光暈層層舒展,最終消散於無形。劉邦靜立其中,身上普通的布衣似乎也浸染了一層溫潤的輝光。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充滿狡黠、算計,後來又被癲狂與恐懼占據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具體的倒影,卻仿佛容納了整個文明的星河流轉。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不再是單純的權謀之力,也不是星紋的能量,而是一種更深層、與腳下這片土地、與空氣中流淌的意誌共鳴的力量。他是“基石”,承載過往,奠基未來。
“感覺如何?”嬴政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絕對冰冷,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詢?
劉邦沒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密室邊緣,那裡曾被“虛無”侵蝕,此刻雖已修複,卻仍殘留著一種概念上的“薄”。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片空間,感受著那細微的“存在感”缺失。
“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劉邦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夢裡有沛縣的煙火,芒碭山的冷雨,有稱兄道弟的快意,也有你死我活的傾軋……最後,是差點連自己都徹底輸掉的瘋狂。”他收回手指,轉身,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白虎殿的方向,“現在夢醒了,棋盤還在,隻是執棋的手,不能再隻想著掀桌子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卻又無比清醒的弧度。
“這棋盤,得好好下。為了那些還沒倒下的弟兄,也為了……當初在山洞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卻真想讓大家都能有個安穩屋簷的劉季。”
白虎殿,圓形議席。
晨曦透過特意設計的天窗,灑在環形分布的席位中央,照亮了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微塵。氣氛凝重而肅穆。
嬴政依舊坐在那象征仲裁與最終解釋權的席位,氣息淵渟嶽峙,冰藍色的光輝內斂,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項羽坐在他對麵,帝國大元帥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抱臂而坐,眉頭微蹙,似乎在適應這種非戰鬥場景的“文明博弈”。蕭何臉色依舊疲憊,但眼神專注,麵前堆疊著厚厚的能量流數據卷宗。韓信坐在稍遠些的位置,背脊挺直,眼神銳利,仿佛隨時準備將沙盤推演轉化為具體指令。範增躺在特製的擔架上,被安置在旁聽席,雙目微闔,似睡非睡。馮劫作為持國執政,坐在主持位,神色莊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步入大殿,走向那空缺的“副執政”席位的劉邦身上。
他沒有穿官服,依舊是一身布衣,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他來到席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環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久等了。”
沒有謝罪,沒有辯解,沒有煽情,隻有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為過去的一切畫上了一個句號。
馮劫清了清嗓子:“劉副執政既已歸來,本次核心會議正式開始。首要議題,《文明共生協議》如何從星紋網絡融入聯邦日常治理?”
項羽率先發聲,直截了當:“協議再好,也是虛的。兵馬、糧草、城池,才是根本!如今啟明城能源不穩,外部勢力窺伺,當務之急是穩住基本盤!”他看向蕭何,“蕭尚書,能源何時能全麵恢複?”
蕭何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龍脈主脈已重啟三條,‘基石供能係統’初步穩定。但全麵恢複至少需半月。項大元帥,你的軍團駐地,能源供給優先級已提至最高,但需配合節流方案。”
“節流?”項羽眉頭擰緊,“將士操練、軍械維護,哪一樣能省?”
“不是要你省,是要更聰明地用。”劉邦突然接口,他看向項羽,目光平靜,“項籍,你的力量,是聯邦的脊梁,這沒錯。但脊梁再硬,也需要血脈暢通,需要皮肉包裹。能源就是血脈,民心就是皮肉。我們現在,是在重建一個能活下去,更能好好活下去的‘身體’,而不是隻錘煉一根骨頭。”
項羽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劉邦會這樣跟他說話,不是對抗,不是算計,而是……陳述?他哼了一聲,卻沒再反駁。
韓信此時開口,語氣冷靜如冰:“血脈皮肉需防護。‘彼岸’威脅仍在,‘三線防禦’體係必須儘快落地。我提議,即刻啟動‘文明應變特勤組’首次實戰演練,檢驗防禦節點銜接,尤其是意識共振網與星紋防火牆的協同。”
“演練可以。”嬴政終於出聲,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但需控製範圍,避免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同時……注意能量波動,防止被‘彼岸’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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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所言極是。”韓信頷首。
“說到‘彼岸’,”格物院的公輸哲通過遠程連接接入會議,聲音帶著興奮與急切,“我們對‘超脫因子’的研究有突破性發現!它並非固定形態,而是一種‘文明意識’的活性表達!我們可以在特定社區進行小範圍應用實驗,觀察其對群體協作、創新能力的提升效果!”
“應用實驗?”典客司的叔孫通立刻表示擔憂,“是否過於冒險?若引發未知變異,或被外部勢力誤解……”
“風險與機遇並存。”劉邦再次開口,他看向光幕中公輸哲的身影,“公輸院長,實驗可以搞,但要劃定安全區,做好隔離與監測。叔孫通大人,”他又轉向典客司代表,“對外,我們可以將其宣傳為‘聯邦民生改善新策’,淡化其與‘彼岸’的關聯。同時,典客司需加快與百越、九黎等勢力的‘文明共治’磋商,將他們拉進來,成為利益共同體,而非旁觀者。”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既考慮了技術推進,又顧及了政治影響和外部關係,展現出了遠超以往格局的統籌能力。
蕭何暗自點頭,補充道:“能源上,我會優先保障格物院實驗區與韓信特勤組演練的供應。”
馮劫見討論漸入佳境,適時引導:“如此,各項行動方向已明確。請各位依據此框架,細化方案,三日內彙總。接下來,審議《新聯邦治理框架》草案,重點在於‘基石’角色與現有職權的界定……”
會議在略顯磕絆卻不斷深入的討論中繼續。劉邦時而傾聽,時而發言,他不再像過去那樣急於表現或暗中引導,而是基於“共生協議”帶來的全局視角,提出切實的銜接與修正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