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未全歸,星盤待補。”
渾天儀核心那心形的空缺,如同一聲未儘的歎息,縈繞在格物院大殿之中。腳下那似乎縮短了一絲的影子,無聲地提醒著每個人那場“斬影”之役留下的、超越肉體的創痕。
“昆侖墟,真空石室……”嬴政凝視著星圖上那片被永恒冰雪覆蓋的巍峨山脈,目光銳利,“我們的‘另一半’,在那裡。”
“要把那大家夥,還有我們自己,都弄到那冰天雪地裡去?”劉邦指了指懸浮的、直徑超過三丈的星紋渾天儀,又看了看窗外隱約可見的遠山輪廓,“時間緊,任務重啊,政兄。”
“不僅要運過去,”公輸哲補充道,神色凝重,“還需在真空石室內,以遠古車床為基,星紋九卷為引,重鑄‘影歸框架’,將缺失的‘存在’重新錨定。此過程……需直麵內心最不願觸及之影,失敗,則那部分‘存在’將永久缺失。”
大殿內一片寂靜。直麵被自己親手“斬”掉的、承載著痛苦與陰影的另一半?這比任何刀劍相向的戰鬥,都更令人心生畏懼。
“沒有退路。”項羽打破沉默,聲音沉悶卻堅定,“影子丟了,人就不完整。巨鹿之後,我項籍從不後退。”
“那就……出發。”嬴政下令,聲音不容置疑,“七十二時辰,接影歸位。”
遷運期0–24時辰)·鋼鐵洪流與溫暖歌謠
啟明城外,集結地。
一支堪稱奇觀的混合運輸隊已然就緒。
章邯親率的“黑冰台雪橇艦”隊打頭,流線型的黑色艦體下是特製的冰麵懸浮板,無聲地散發著冷冽氣息。
王離的“長城履帶輜重輦”居中,厚重的履帶和加固的車廂,給人以堅實可靠之感。
趙佗調來的“南越象騎牽引隊”殿後,十餘頭披掛著厚實毛氈的巨象安靜佇立,它們的任務是提供最穩定的初始牽引力,以及在極端情況下的人力象力)保障。
百越女酋越姮姬、九黎大祭司黎妘巫等人也派來了熟悉極地環境的向導和輔助人員。
“運輸規則,都清楚了?”章邯一身黑色勁裝,麵容冷峻,看向王離和趙佗。
王離拍了拍身邊一輛長城輦的駕駛艙門,甕聲道:“清楚。哼歌嘛,鋪沙子嘛。”他頓了頓,有些彆扭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針腳略顯粗糙的“長城”造型布娃娃,掛在了駕駛台前,“這是我家小子給的,叫‘小離離’,說能保平安。”
趙佗則指揮著南越戰士,給每頭巨象的挽具上都套上了色彩鮮豔、織著星紋圖案的毛衣,他笑著對好奇打量的人解釋:“極寒之地,人心需暖,獸心亦需。讓這些大家夥也沾點‘彩虹’的喜氣。”
運輸開始。沉重的星紋渾天儀被小心地固定在特製的平台上,由混合車隊承載著,向著昆侖山脈深處進發。
路途艱險,冰裂帶遍布。章邯駕駛著領航雪橇艦,麵無表情,但車廂內卻回蕩著他用低沉嗓音哼唱的、略帶跑調的《擊壤歌》。劉邦不知用什麼辦法錄了下來,連接上擴音器,當成車隊行進背景音樂循環播放。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古樸的歌聲在冰原上飄蕩,配合著王離輦車下〈沙量〉卷軸自動逸出的星輝沙粒,精準地填補著冰麵的細微裂痕,確保車隊平穩通過。
這奇異的組合——冰冷的鋼鐵洪流,溫暖的兒歌聲,彩色的象毛衣,以及那個小小的“長城”布娃娃——構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畫麵。硬漢的柔情,在此刻顯得格外動人。
下井期24–48時辰)·深溟之眼中的回響
昆侖山深處,冰鬥湖。
巨大的湖泊如同鑲嵌在群山間的藍寶石,湖心便是那直徑三十丈、深不見底的“深溟之眼”。寒氣刺骨,豎井內壁光滑如鏡,是天然的真空夾層,吞噬一切聲音。
公輸墨軒和玄璣子聯手,引導〈風量〉卷軸的能量,在豎井中構築了一道無形的“星能氣流電梯”。
“放鬆,調整呼吸。”公輸墨軒提醒即將下井的七人嬴政、項羽、韓信、蕭何、張良、劉邦、馮劫),“你們的呼吸,便是升降的憑依。心緒越寧,下降越穩。若生恐慌,氣流會將你們托回。”
眾人點頭,依次踏入那看似虛無的井口。身體被柔和的氣流包裹,開始緩緩下沉。
井內,絕對的寂靜,隻有自己心跳和呼吸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下降100米。
井壁突然泛起微光,投射出一段影像——
嬴政麵前,是沙丘宮那個混亂的夜晚,年輕的他子嬰視角)躺在床上,氣息奄奄,而一道模糊的、與他輪廓一致的影子,正拿起筆,在那份被篡改的遺詔上,代他簽下了名字。影子的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悲涼。
嬴政瞳孔微縮,呼吸驟亂了一瞬,身體立刻停止下沉,甚至有上浮的趨勢。他立刻閉目,深深吸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睜眼時,他看向那影子,聲音低沉卻清晰:“昔日之辱,非你之過。多謝……代承。此後,朕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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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亮起。
下降300米。
項羽麵前,是巨鹿之戰後,殺紅了眼的楚軍正在屠戮降卒。年輕的霸王持戟而立,眼神冷酷,而他的一道影子,正揮舞著無形的刀,執行著那血腥的命令。
項羽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拳頭緊握,煞氣彌漫。下降驟然停止。他死死盯著那段血腥的記憶,額角青筋暴跳。許久,他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夠了。那時的債……我背。你……歇了吧。”
綠燈艱難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亮起。
下降600米。
韓信麵前,是淮陰市井,那個無賴叉開雙腿,嘲弄地看著他。年輕的韓信麵無表情,而他的一道影子,正緩緩地、屈辱地從那褲襠下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