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劉邦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尖利的質疑,打破了英靈殿內因那古老歎息而生的肅穆。他不再是平日那副嬉皮笑臉的市井模樣,臉色漲紅,青衫下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幾乎要戳到嬴政麵前。
“憑什麼他項羽能劈出血路,名刻星柱!他韓信能融合兵仙,點亮星圖!輪到俺劉邦了,就得對著這破鏡子,看自己‘本來該是什麼樣’?!”他猛地指向英靈殿中央,那麵不知何時浮現、光滑如水麵、映照出人影卻並非此刻模樣的巨大“本我鏡”。
鏡中映出的劉邦,不再是少年態的市井青衫,而是一個麵容滄桑、眼神深邃、頭戴帝冕、身著玄黑赤紋皇袍的中年帝王——那是漢高祖劉邦!是曆史長河中,最終君臨天下的他!
“那是你的‘道果’,是你本應抵達的‘終點’!”嬴政沉聲道,素白麒麟袍在鏡光映照下更顯清冷,“英靈殿召喚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完整的‘存在’!接納它,你方能在此殿立足,汲取前世智慧,庇護今世聯邦!”
“放屁!”劉邦口不擇言,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與抗拒,“那是他劉邦的!不是俺劉季的!俺現在是聯邦副執政長,俺用直播玉簡,俺說山東話rap!俺不要當什麼狗屁高祖!那位置冷冰冰的,哪有現在痛快!”
他的反抗,並非源於力量不足,而是源於對“既定命運”的恐懼,對失去“現在自我”的深深抵觸!
【鏡中帝王·心魔滋生】
劉邦的激烈抗拒,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那麵“本我鏡”劇烈波動起來,鏡中那帝王影像的眼神,從最初的威嚴,逐漸染上了一絲陰鷙、猜忌與…冰冷的殺意!
那不是簡單的曆史投影,那是彙聚了劉邦作為“漢高祖”一生中所有陰暗麵——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帝王心術,對功臣的猜忌,晚年的多疑與狠厲——所凝聚成的“心魔顯化”!
“糟了!”張良臉色一變,“他強烈的排斥,引動了‘道果’中的負麵累積!心魔要反噬本體!”
鏡中的“高祖心魔”竟一步跨出,仿佛要掙脫鏡麵!它周身纏繞著黑紅色的不祥氣息,手中雖無實體兵刃,但那凝聚了帝王惡念的威壓,讓整個英靈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劉季…不,劉邦…”心魔開口,聲音帶著重疊的回響,既有帝王的威嚴,又有毒蛇般的嘶啞,“承認吧…你骨子裡就是朕!那個可以為了江山,舍棄一切的帝王!來吧,與朕合一,拿回你‘應有’的一切!這小小的聯邦副執政長,算什麼?!”
強大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潮水,狠狠撞向劉邦!
“啊——!”劉邦抱住頭顱,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青衫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眼中景象變幻,時而看到未央宮的冰冷玉階,時而看到韓信、彭越等功臣臨死前不甘的眼神,時而看到戚夫人那淒慘的模樣…那是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的記憶與情感!
“穩住心神!”嬴政喝道,玉玦光芒試圖穩定劉邦周圍紊亂的磁場,但那心魔與劉邦本為一體,這種源自內部的崩潰,外力極難介入。
項羽抱著臂膀,冷眼旁觀,哼了一聲:“哼,連自己都不敢麵對,廢物。”
韓信則眉頭緊鎖,他能推演萬軍,卻難解一人心魔。
蕭何的算盤瘋狂計算著“心魔侵蝕度”,數值一路飆升,急得他團團轉:“負麵情感指數超標!精神錨點正在丟失!”
【斬蛇之誌·赤帝歸來】
就在劉邦即將被心魔吞噬,意識沉淪於無儘悔恨與陰暗之中時,一道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光芒,自他懷中亮起。
是那枚他從不離身的直播玉簡。
玉簡的屏幕上,沒有連接任何信號,卻自行浮現出無數閃爍跳躍的、來自“讀者”或聯邦公民的彈幕碎片——
“老劉挺住啊!”
“你還欠我們一場山東話rap演唱會呢!”
“說好的要帶我們看遍聯邦繁華呢?”
“彆忘了你斬白蛇時的豪氣!”
這些雜亂無章,甚至有些戲謔的文字,此刻卻像是一根根救命的稻草,牢牢抓住了劉邦即將墜落的意識。
“斬…白蛇…”劉邦喃喃自語,渙散的眼神中,猛地迸發出一縷光芒!
那不是屬於漢高祖的帝王之光,而是屬於沛縣劉季,那個豁達、仗義、帶著幾分無賴氣,卻敢在亂世中提劍斬蛇,發出“赤帝子當立”呐喊的草莽豪傑之光!
“啊——!”他再次發出一聲怒吼,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掙脫束縛的決絕!
他猛地挺直腰杆,眼中血絲遍布,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那逼近的心魔:“你不是俺!至少…不全是俺!”
他竟主動向前踏出一步,不再逃避那鏡中的帝王影像,而是伸出了手,不是去接納,而是…指向它!
“俺是貪生怕死過!俺是猜忌過兄弟!俺是對不起過人!”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但俺劉季,也曾在芒碭山斬蛇起義!也曾與兄弟們約法三章!也曾想著讓這天下百姓,少受點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