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抗的,是我們自己的倒影。"
張良的聲音帶著勘破宿命後的空茫,光幕上解析著奇點崩潰時捕獲的殘破信息流。那些扭曲的秦篆文字、冰冷的律法片段、對"永恒秩序"的偏執渴求,都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真相。
"那個時間線…"秦"沿著既定的軌跡運行,未曾有子嬰陛下您的覺醒,未曾有與漢楚的聯盟,未曾有這場文明的"涅盤"。"他指尖劃過核心指令代碼"萬世一係,法統永固","它化作了某種規則集合體——大秦幽靈。祂感知到我們這個"異端",這個掙脫了祂所代表宿命的"變數",誓要將我們"校正"回祂的軌道!"
英靈殿內落針可聞。公輸哲的推斷如同驚雷炸響。
對抗一個源自自身文明卻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鏡像",那寒意刺入骨髓。
"另一個…沿著老路走到黑的秦?"蕭何喃喃,手中玉算盤的珠子凝滯不動,仿佛也算不清這跨越時空的因果糾纏。
"萬世一係?法統永固?"韓信眼神銳利,瞬間抓住了關鍵,"所以祂的攻擊模式,才如此針對我們的行政節點和星紋網絡?因為在我們的聯邦體係裡,權力被《大秦憲章》分散製衡,沒有了那個至高無上、唯一的"法統"核心?在祂看來,我們就是一團需要被清理的"亂碼"!"
"亡靈?規則集合體?"項羽濃眉緊鎖,重甲下的身軀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震顫。他對於這種虛無縹緲卻又實實在在造成破壞的存在,感到極度的不耐與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尤其當這存在還頂著"秦"的名號,行徑卻與他記憶中那個需要被推翻的暴秦截然不同。
一直閉目調息的嬴政,緩緩睜開了眼睛。星冕依舊黯淡,但他眸中的光芒卻已重新凝聚,深邃如古井。他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極致的平靜,仿佛早已預感到,打破宿命的代價,便是要與宿命本身為敵。
"並非幽靈,"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那是…另一種可能性的具現化。是那個未曾覺醒的"子嬰",是那個沿著舊軌、不斷強化律法與集權,最終將自身化為冰冷規則的"秦"…是朕,未能掙脫的,也是我們必須超越的過去。"
他站起身,步履略顯虛浮,卻依舊挺拔。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掃過光幕中連接的各處場景。
"章邯。"
"末將在!"章邯的聲音立刻從啟明城防司令部傳來。
"全力修複星紋網絡,優先保障民生與邊境防禦。統計此次受損情況,安撫公民。"
"諾!"
"王離。"
"末將在!"北疆指揮所中,王離肅然應聲。
"北疆防線,不容有失。提高警惕,預防任何形式的後續滲透。"
"遵命!"
"韓信。"
"臣在。"韓信的聲音冷靜。
"整合此次對抗數據,尤其是對方"學習"與"複製"模式的規律,我要在十二個時辰內,看到初步分析報告。"
"是。"
他的指令簡潔而高效,瞬間將聯邦從驚駭中拉回應對危機的軌道。
處理完緊急事務,嬴政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光幕中,那個依舊駐守北疆、臉色沉鬱的項羽身上。
"項羽,"他喚道,聲音平和,"陪朕走走。"
片刻後,兩人身影出現在英靈殿外,高聳的觀星台上。腳下是逐漸恢複生機的啟明城,遠處是連綿的群山與隱約的長城輪廓。夜風凜冽,吹動兩人的衣袍。
項羽看著嬴政依舊蒼白的側臉,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那勞什子"影秦"…當真是陰魂不散!打又不好打,防不勝防!憋屈!"
嬴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著遠方,仿佛在凝視著那條未曾改變的時間長河。"你可還記得,當年兵臨函穀關下之時?"
項羽冷哼一聲:"如何不記得?那時某麾下四十萬楚軍兒郎,磨刀霍霍,隻待破關而入,焚儘阿房,以泄心頭之恨!"他話語中依舊帶著當年的殺伐之氣,但旋即,那氣息微微一滯,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若非你遣使攜盟約而來…"
"若非朕以子嬰之身,先行聯結劉邦,後又許你楚地高度自治,共組聯邦之約,"嬴政接過他的話,語氣平靜無波,"那麼,鹹陽宮闕,或許已在你的一怒之下,化為焦土。那,或許就是那條時間線上正在發生,或者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項羽沉默了片刻,那雙曾睥睨天下的重瞳之中,銳氣未減,卻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思量。他握了握獨臂,仿佛在感受那未曾揮向鹹陽宮室的力量。"那時…某確實想燒。覺得隻有一把火,才能燒儘大秦的暴政,才能告慰我楚地亡魂。"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但…你給的盟約,還有後來這聯邦…讓某覺得,或許有彆的路可走。燒了宮殿,除了痛快,於民生何益?於天下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