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黑洞堡遺跡深處。
並非想象中的斷壁殘垣,而是一片被強行開拓出的、廣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其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晶石,排列成複雜而規律的星圖模樣,隻是這星圖透著一股子冰冷與死寂,與聯邦星紋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甜膩中帶著金屬腥鏽的蝕紋液氣味,以及一種更深的、仿佛萬年古墓開啟時的陳腐氣息。
空間中央,並非祭壇,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的暗色池沼——“蝕紋血池”。池中並非液體,而是粘稠到極致的、不斷翻滾冒泡的蝕紋液,其顏色深邃近乎純黑,隻有偶爾翻騰時,才露出底層一絲令人心悸的暗紅。池子周圍,地麵鐫刻著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暗紋,這些紋路如同血管脈絡,不斷將一絲絲遊離的黑暗能量汲取、彙入血池之中。
莫燼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血池邊緣。他依舊披著那件暗紋墨色大氅,領口的暗紅光澤在周圍幽藍晶光的映襯下,更顯詭異。玄鐵麵具遮擋了他的表情,唯有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搏動的黑暗池沼,冰冷,狂熱,且無比深邃。
“紋主。”
三個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不同的陰影中浮現,躬身行禮。正是三位燼紋師——煉液燼紋師·鬼手、繪陣燼紋師·墨影、改傀燼紋師·骨姬。
鬼手的暗紅長袍上,管道狀暗紋似乎在與血池同步搏動,他那隻機械左手的三根金屬管微微開合,發出細微的“哢噠”聲,仿佛渴望著插入池中汲取能量。墨影則一如既往的沉默蒼白,手中那支燼紋筆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勾勒著,留下淡淡的、旋即消散的暗紋軌跡。骨姬臉上慘白的妝容在幽光下顯得有些瘮人,她腰間的傀儡關節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目光卻貪婪地掃過血池,仿佛在尋找最適合改造的“材料”。
“北疆的‘餌’,撒得如何?”莫燼開口,聲音直接回蕩在空曠的地下空間,帶著奇特的共鳴。
鬼手上前一步,機械臂指向血池一側,那裡有幾個較小的池子,裡麵浸泡著一些模糊的、依稀能看出聯邦製式鎧甲輪廓的東西,以及幾具雙目緊閉、皮膚下隱約有暗紋流動的人體。“‘蝕紋傀儡’初成三十七具,皆以聯邦邊軍精銳的‘源樞’為基,輔以‘燼紋液’滋養,悍不畏死,且能有限使用生前戰技。其能量簽名經過混淆,短時間內,足以讓聯邦的鷹犬難以分辨敵我,製造足夠混亂。”
墨影無聲地抬手,指尖在空中虛點,一道微型的、結構精密的暗紋陣圖浮現,正是簡化版的“蝕空陣”。“‘淵紋天幕’節點已按計劃,借助此次衝突能量殘留,布設於北疆三處地脈交彙點。一旦全麵啟動,可覆蓋半徑百裡,足以將項羽及其主力,暫時困死於一隅。”他的聲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骨姬輕輕撫摸著發髻上的暗紋骨簪,語氣帶著一絲炫耀:“‘仿生人傀儡’已成功潛入啟明城格物院外圍後勤序列,雖未能接觸核心,但傳遞回的日常物資清單與人員流動數據,已足夠我們分析其近期動向與資源調配重點。”她頓了頓,補充道,“可惜,未能找到接近星紋殘卷保管庫的機會。”
莫燼微微頷首,對這些進展似乎並不意外,也談不上多麼滿意。“聯邦的反應,在意料之中。項羽剛猛,韓信詭譎,然其力量根源,皆係於外物之星紋。不識本源,終是空中樓閣。”
這時,淵紋使·淩霜也自一道陰影中走出,她依舊保持著那份刻意的潔淨,白色長衫一塵不染,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遠程操控傀儡並非易事。她先是厭惡地瞥了一眼鬼手那邊浸泡的傀儡,才向莫燼彙報:
“紋主,南越與東海方向的‘騷亂’已按計劃引發,趙佗與殷通已被牽製。但…我們分散如此多力量,同時挑釁聯邦四方,是否過於冒險?尤其是驪山那邊…”她語氣謹慎,帶著詢問。
莫燼銀灰色的眼眸轉向她,並未因質疑而動怒,反而像是早有預料。“淩霜,你可知,聯邦如今看似疆域萬裡,文明鼎盛,其真正的根基何在?”
淩霜微微一怔:“在於…星紋網絡?在於《大秦憲章》凝聚的人心?”
“是,也不全是。”莫燼抬起右手,手腕的暗紋鎖鏈輕輕擺動,指向那搏動的蝕紋血池,又仿佛指向無儘虛空。“其最深的根基,在於嬴政重生帶來的‘變數’,以及他試圖融合星紋與人道所締造的‘新秩序’。此秩序一日不破,聯邦氣運便難真正衰竭。”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冰冷:“驪山皇陵,並非我們的目標,而是…舞台。”
“紋主,您是說…驪山那裡的動靜,是我們…”鬼手忍不住開口,機械臂的金屬管都停止了開合。
墨影也抬起了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他手中的燼紋筆無意識地在空中畫出了一個複雜的、帶著玉璽輪廓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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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莫燼肯定了他們的猜測,“那所謂的‘傳國玉璽迷局’,那試圖‘格式化’星紋網絡的冰冷意誌,甚至那條通往‘兵魔神陵’的階梯…皆是我等的手筆。”
他緩緩踱步,暗紋大氅在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借助古老的記載與‘源樞之眼’的窺探,我們早已掌握驪山部分星紋節點的漏洞。墨影提前數月,秘密潛入外圍,篡改了部分星紋回路,植入了模擬的‘始皇意誌’與攻擊指令。那玉璽的能量波動,那所謂的‘兵魔神陵’煞氣,不過是以暗紋之力,放大並扭曲了皇陵本身存在的某些防禦機製和曆史殘留氣息罷了。”
“目的?”骨姬忍不住追問,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目的有三。”莫燼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的核心部下,“其一,試探嬴政的深淺,觀察他麵對‘過往陰影’與‘未知威脅’時的抉擇。他選擇留下,直麵源頭,印證了他性格中那不容置疑的控製欲與冒險精神,此其優點,亦其弱點。”
“其二,製造足夠大的‘危機’,將聯邦最強的大腦——嬴政,以及最不可預測的變數——劉邦,暫時拖在驪山深處。讓他們無暇他顧,為我等在北疆、南越、東海乃至聯邦內部的行動,創造寶貴的時間窗口。”
“其三,”莫燼的聲音愈發冰冷,“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需要嬴政和劉邦,去替我們‘激活’驪山深處,那被歲月塵封的…真正的‘東西’。”
地下空間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蝕紋血池翻滾的粘稠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