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城,白虎殿。巨大的星圖上,那代表蝕紋汙染的黑暗如同活體癌變組織,仍在緩慢而堅定地蠕動、擴張。但此刻,殿內凝重的氣氛中,卻多了一絲不同於往日絕望的、如同繃緊弓弦般的決絕。
“——三天!就他娘的三天!”劉邦焦躁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他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木棍,右腳踝依舊腫著,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掃過殿內眾人,“北疆那邊是豁出去了,咱們中樞總不能乾看著!政哥,老馮,老蕭,子房!拿個章程出來!這三天,咱們到底怎麼乾?!”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一直靜立於星圖前、氣息愈發深邃內斂的嬴政身上。嬴政身著那件略顯破損的星紋勁裝,脊背挺直如鬆,並未因劉邦的催促而有絲毫動容。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先看向了端坐主位的馮劫。
馮劫身著繡有憲法暗紋的墨色常服,胸前天平星芒徽章在搖曳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雙手依舊平穩地放在膝上,聲音沉穩如磐石:“劉副執政稍安。應對之策,已有雛形。然,需諸位同心,方能施行。”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嬴政身上:“首席,關中乃聯邦根本,人心浮動,能量樞紐受損最為集中,非強力手段與絕對威信不能迅速穩定。此重任,需您親自坐鎮。”
嬴政微微頷首,沒有推辭:“可。我將攜格物院最新試製的‘微型源樞共鳴器’前往,以自身之力為引,嘗試淨化核心節點,震懾宵小,安定人心。”
“好。”馮劫點頭,隨即看向一直埋首於數據終端與文件堆中的蕭何,“蕭總管,資源統籌與後勤保障,乃維係一切行動之根基。尤其‘源樞共鳴塔’的全力研發與北疆、南越、東海三線的緊急支援,需你傾儘全力。”
蕭何抬起頭,深灰製服袖口的墨跡又深了幾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鏡片,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鐵一般的精準:“明白。已啟動《極限動員令》,所有非必要生產活動全部停止,資源向軍工、能源、醫療傾斜。各地‘守望者’網絡彙報的物資需求與損傷數據,正進行最終核算,一炷香後,首批應急物資即可按優先級啟運。但…運力是最大瓶頸,尤其是通往北疆的陸路已基本斷絕。”
“那就走空中!走小路!哪怕人背馬馱,也要把東西送過去!”劉邦插話道,語氣斬釘截鐵。
馮劫再次看向張良:“張部長,內外人心,文明薪火,係於你身。‘守望者’計劃需立刻全麵鋪開,同時,要想儘一切辦法,將敵人的滅世陰謀與我們的抵抗決心,傳遞出去,凝聚最後的人心。”
張良手持玉圭,全息光影雖黯,但他眼神清亮,從容應道:“已遴選三千太學精英與地方賢達,即日奔赴各郡縣。同時,我擬親自撰寫《告聯邦全體同胞書》,以古喻今,闡明利害,激勵士氣,將通過尚能運轉的所有渠道散發。文化之韌,有時勝過刀劍。”
“然,僅安定內部,尚不足以破局。”馮劫話鋒一轉,指向星圖上另外兩處劇烈閃爍的區域,“南越趙佗被困,部族離心,蝕紋傀儡肆虐;東海殷通遭圍攻,船隊受損,海防瀕危。此兩處若徹底崩壞,聯邦將腹背受敵,北疆壓力倍增。”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侍立一旁的章邯與王離。
“章邯將軍!”
“末將在!”章邯踏步而出,他身著繡星紋暗線的聯邦常服,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如鷹,袖袋中鼓囊囊的手劄顯示他時刻關注著兵情與數據。
“命你為南越特遣統帥,持我手令,即刻率領京畿衛戍第三、第七精銳兵團,並格物院緊急調撥的三台實驗型‘頻率乾擾儀’及所有庫存抗蝕藥劑,火速馳援番禺!你的任務,助趙佗穩定防線,清剿傀儡,彌合部族裂痕,務必確保南疆不亂!”
章邯沒有任何猶豫,肅然抱拳:“領命!戰守之要,在於隨機應變,末將必與趙都護同心協力,穩住南越!”他思路清晰,立刻意識到關鍵在於技術與人心並用。
“王離將軍!”
“末將在!”王離沉聲應道,他身著鑲星紋的聯邦製式鎧甲,肩甲上的舊刀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腰間改造過的秦式長戟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鏗鏘之聲,身姿如標槍般挺直。
“命你為東海特遣統帥,率北疆輪換歸來、熟悉星紋海軍作戰的第五艦隊及全部可動用水師,攜格物院最新研製的‘星紋破障弩’及強化護甲材料,星夜兼程,馳援殷通!你的任務,擊潰或驅散不明船隊,修複海防,確保東海通道無虞!”
王離重重點頭,言簡意賅:“領命!前線將士裝備安危,關乎勝敗,末將定竭儘全力,穩住海疆!”他更關注的是如何將新技術快速轉化為士兵的實際戰鬥力。
命令既下,整個啟明城如同上緊了發條的巨獸,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嬴政並未多言,隻是對公輸哲微微頷首,便在一隊黑冰台精銳的護衛下,悄然離開白虎殿,直奔能量波動最為紊亂的關中核心區域。他指尖那縷融合了星冕與源樞之力的微光,在袖中悄然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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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與王離更是雷厲風行,幾乎在接到命令的同時便已點齊兵馬、裝備,分彆向著南越和東海方向疾馳而去。章邯在馬上已然開始翻閱手劄,與同行的格物院技術官商討“頻率乾擾儀”的最佳部署方案;王離則親自檢查著運載的“星紋破障弩”組件,眉頭緊鎖,思考著如何在水汽鹽蝕嚴重的海上環境中保持其威力。
蕭何埋首於浩瀚的數據海中,運筆如飛,一道道指令化作具體的物資調撥單、人員派遣令,維係著這個龐大帝國在崩潰邊緣的脆弱平衡。
張良則快步走向太學廣場,那裡,三千名眼神中帶著緊張與決然的“守望者”正在集結。他站在高台之上,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廣場,沒有慷慨激昂,隻有沉靜而充滿力量的敘述,將文明存亡的重擔,交付到這些年輕而堅定的肩膀上。
馮劫依舊坐鎮白虎殿,如同風暴眼中的平靜點,處理著各方彙總來的信息,協調著可能出現的衝突,確保整個聯邦機器在這極限壓力下,不至於因為內耗而提前崩潰。
就在各方力量如同溪流般奔騰向指定位置時,公輸哲帶著一臉混合著疲憊與極度興奮的神情,衝進了白虎殿,他白袷衣上沾滿了新的油汙和金屬碎屑,腕間機關義肢甚至冒著一縷青煙。
“馮執政!劉副執政!成功了!小型化的‘源樞共鳴塔’原型機…勉強成功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手中平板展示著一個結構複雜、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暈的裝置三維圖。
“雖然能量轉化效率極低,覆蓋範圍不足百步,且對首席的本源之力消耗巨大…但、但它確實能形成穩定的‘源樞力場’,短時間內驅散蝕紋汙染!”公輸哲聲音顫抖,“隻要有足夠的資源和時間,我們就能量產簡化版,裝備給精銳小隊,甚至…安裝在關鍵節點上!”
這個消息,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盞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燈!
劉邦猛地一拍大腿再次忽略了自己受傷的腳踝):“他娘的!總算有個好消息了!快!趕緊造!能造多少造多少!”
馮劫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公輸院長,辛苦了!立刻集中所有資源,優先保障簡化版共鳴塔的生產!同時,將技術參數共享給章邯、王離所部,看看能否應用於他們的戰場!”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嬴政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警告,如同陰雲般再次籠罩在眾人心頭:
“諸位,莫要忘了…”
“…北疆,才是最終的戰場。”
“…我們在此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給項羽和韓信…”
“…創造出那唯一的一線勝機。”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驗,在北方。他們在這裡的每一次調度,每一分努力,都是在與時間賽跑,都是為了在那滅世儀式啟動前,為北疆的同胞,贏得那渺茫卻至關重要的…一擊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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