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老者,看年紀已近花甲,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軍服,雖然破舊,卻漿洗得十分整潔。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麵容飽經風霜,手裡牽著一頭同樣年邁、卻步伐穩健的灰色毛驢。毛驢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鈴鐺,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在喧鬨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老者似乎感知到了前方的喧囂和震動,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韓信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訪客。他抬手示意,身邊的傳令兵立刻吹響了暫停哨音。
喧鬨的工地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那一人一驢。
嬴政微微蹙眉,感應到星紋網絡因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而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他下意識地,輕輕將卷九〈昆侖墟〉從星盤中樞拔出了半寸。
嗡……
那籠罩五十米範圍的穩定能量場瞬間減弱、消失。最後幾台無人機的嗡鳴聲也停了下來。現場,隻剩下風吹過新路基卷起微塵的聲音,以及那頭灰色毛驢偶爾發出的、安詳的響鼻聲。
項羽放下了環抱的手臂,大步走了過去。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聲吆喝,而是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老人家,這裡是工地,危險。您這是要去哪兒?"
盲眼老兵循著聲音的方向微微"望"去,臉上露出一絲謙卑而感激的笑容,聲音沙啞卻清晰:"這位將軍,小老兒趙三順,原是李牧將軍麾下一老卒。聽聞北疆打了大勝仗,還在修新路,蓋新家……我這把老骨頭,眼睛也瞎了,就想著……趁還能動,讓"小灰"帶著我,再來走一走北疆的路,摸一摸……咱們聯邦的新家門。"
他粗糙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導盲驢"小灰"的韁繩:"我有個兄弟,王二虎,當年……就在這片地方,替我擋了致命一箭……我沒能帶他回去。就想著,要是能摸到他名字安放的地方,也算……替他回家了。"
人群中,一些知道內情的老兵瞬間紅了眼眶。這條正在修建的路基下方,每隔一段距離,就嵌入了一塊刻著陣亡者姓名、被星紋之力永久固化的紀念磚。而"王二虎"的名字,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路段裡。
韓信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上麵清晰地標注著所有紀念磚的位置。他提前將這位老兵的請求,列入了"優先通行名單"。
項羽沉默了片刻,重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沒有去扶,而是輕輕引著盲眼老兵趙三順布滿厚繭的手,緩緩觸碰那剛剛鋪設完成、還帶著星紋餘溫的、平整堅實的路麵。
"老人家,您摸,"項羽的聲音低沉,"這路上,有咱們兄弟的名字。他們……一直都在。"
趙三順的手顫抖著,沿著那光滑而微涼的表麵一點點摸索。他的指尖劃過那些微凹的、由星紋之力勾勒出的名字刻痕,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嬰兒的臉頰。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王……二……虎……"他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公元前二四三……至二一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趙三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掙脫了項羽的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那刻著名字的路麵上。他俯下身,將臉頰緊緊貼在那冰冷的、刻著戰友名字的星紋刻痕上,如同一個迷失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歸途。
沒有嚎啕大哭,隻有壓抑到了極致、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那不斷滾落、迅速被路麵吸收的滾燙淚水。
"二虎……二虎啊……"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兄弟……我來了……我摸到了……咱們……咱們到家了……你也……到家了……"
那頭名叫"小灰"的導盲驢,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悲痛,它低下頭,用它溫熱的嘴唇,輕輕地、一下下地觸碰著那刻著"王二虎"名字的星紋刻痕。奇異的是,每當它的蹄鐵上麵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編號"137")踩踏在路麵上,或是它的嘴唇觸碰到星紋時,那處的星紋就會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色光芒,如同一聲無聲的回響與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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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工地,鴉雀無聲。所有士兵,無論軍階高低,都默默地摘下了頭上的藤盔或布帽,垂首肅立。風卷著沙塵掠過,仿佛天地也在為這份跨越了生死的戰友情誼而默哀,替這些鐵血漢子們,擦拭著無聲滑落的淚水。
1730通車·驢車與紅薯
良久,趙三順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他在項羽的攙扶下站起身,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那臉上卻仿佛有了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與平和。
韓信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個用星紋加固過的木箱,箱子裡裝滿了北疆新收獲的、還帶著泥土芬芳的紅薯。箱子的側麵,貼著一張紙條,上麵清晰地寫著——寄件人:王二虎星紋刻名)。
"老人家,"韓信將木箱輕輕放在趙三順帶來的、由小灰拉著的簡陋板車上,"這是北疆新出的紅薯,也是……通往長安的第一批快遞。您,和小灰,將是這條新路上,第一對正式通行的……"車"。"
趙三順愣住了,隨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個木箱,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淚水與笑容的複雜表情:"好……好……二虎送的……好……"
最終,在全體士兵默默的注視和讓行下,由導盲驢"小灰"拉著的、載著盲眼老兵趙三順和一箱"特殊快遞"的板車,以每小時五公裡的"超速",緩緩駛上了這條剛剛竣工、平整如鏡、凝聚了無數心血與紀念的星紋之路。那個外號"犁爹"的少年兵,騎著一輛星紋助力單車,笑嘻嘻地跟在旁邊護衛,嘴裡還喊著:"讓一讓嘿!驢車超速了!注意避讓!"
畫麵在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情與希望。
韓信看著那遠去的驢車,對身邊的嬴政和項羽說道:"此路一通,北疆至長安的物資轉運,將從十五天縮短至三天。"
是夜,營地再次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已沉入夢鄉。
嬴政卻獨自一人坐在工棚裡,麵前是重新榫接了卷九的渾天星盤。他回想起白天那頭毛驢"小灰"觸碰星紋時引發的微弱共鳴,心中一動,試圖調取卷八〈總線〉記錄的相關數據,備份那種獨特的生物節律。
星盤光芒流轉,屏幕上的數據快速滾動。突然,一行刺目的紅色字符跳了出來,並非關於缺失卷軸,而是一行更令人費解的信息:137檢測……與未知高階能量共鳴模式匹配……數據庫無對應記錄……"
嬴政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他猛地回頭,透過工棚的縫隙望向外麵。
月光下,那頭名叫"小灰"的導盲驢,正安靜地臥在盲眼老兵趙三順的帳篷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抬起頭,朝著嬴政的方向,打了一個悠長的響鼻,清澈的大眼睛裡,仿佛倒映著漫天星辰,帶著一種超越物種的、古老而神秘的靈性。
仿佛在無聲地說:
"這條路,連接的不隻是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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