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如墨的蝕霧,如同活物般在北疆新生的土地上翻滾、蔓延,將能見度壓縮至令人窒息的五米之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中帶著金屬鏽蝕的怪異氣味,僅僅是吸入,就讓人覺得喉嚨發緊,皮膚刺痛。
“他娘的!這鬼霧!”項羽的聲音在厚重的蝕抗麵罩後顯得有些沉悶,他玄黑戰甲上的金鱗在這片昏暗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如同蒙塵。“下遊三郡十七萬人的性命,還有八萬兄弟部隊,就指望咱們這最後一道閘壩了!二十四小時!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呸!把這身本事都掏出來!”
他的重瞳掃過集結在臨時工事內的精銳小隊,每個人都穿著臃腫的“蝕抗鉛繭”防護服,像一群沉默的金屬雕像。這不僅僅是一次基建,這是一場與死亡賽跑的生存競速。
韓信站在全息沙盤前,銀灰常服外也罩上了防護裝備。他視網膜上投影的“星紋hud”正以驚人的速度刷新著數據流,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冷靜得近乎殘酷:“情況比預估更糟。蝕霧濃度已達百分之六十,並持續攀升。gps信號丟失,星紋時序出現輕微漂移。閘壩工程,允許誤差正負三毫米。超差,可能直接引發蝕紋能量反噬,後果……是壩毀人亡,下遊儘歿。”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核心那個閃爍著紅光的標記上——星紋升降閘壩。它不僅要攔住上遊因能量異動而即將暴漲的洪水,更要具備阻擋蝕紋滲透、並為整個北疆星紋網絡進行最後一次關鍵升頻的三重功能。
“零點崩限,二十四小時倒計時,開始。”
工事核心,一個臨時搭建的、布滿了粗細不一能量導管和星紋箔片的密閉艙室內,嬴政平靜地躺在一個特製的金屬平台上。他褪去了上半身的勁裝,左臂肱動脈被插入了一根特製的導管,連接著旁邊一個不斷旋轉、散發著柔和星光的複雜儀器——這是將卷九〈昆侖墟〉之力與他生命體征強行並聯的“星紋穩壓器”。
“首席,係統並聯完成。您的血壓將直接映射為壩體核心能量電壓。標準值,收縮壓一百二十,舒張壓八十。任何波動,都將導致係統漂移。”一名醫官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嬴政閉著眼,感受著血液被緩慢抽離、與星紋溶液混合再輸回體內的奇異感覺,以及那儀器運行時發出的低沉嗡鳴與自己心跳的共鳴。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而,穩定並未持續太久。
【警報:係統電壓0.15v!下遊三號閘板沉降五毫米!】
hud上刺目的紅色警告閃爍。
醫官臉色一變:“首席,您的血壓降到一百一十五了!需要……”
“不必。”嬴政打斷他,睜開的眼眸深處一片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右手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柄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
劇痛傳來,身體本能地應激反應,血壓瞬間飆升!
【警報解除:電壓回歸+0.05v!閘板回升!】
鮮血順著臂彎滴落,在金屬平台上濺開細小的血花。嬴政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是重新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仿佛剛才那自殘一刀並非出自他手。隻有微微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角,顯露出他正承受著何等的負荷。
“修得快一點……死得就慢一點……”一個細微的、如同耳語般的聲音,仿佛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蝕骨的空洞與寒意。蝕幻聽,開始了。
蝕霧濃度攀升至百分之七十五,能見度不足一米。閘壩地基的關鍵爆破點,位於蝕霧最濃稠的底層區域,任何電子設備下去都會瞬間失靈。
“該老子了!”項羽的聲音透過鉛繭麵罩傳來,帶著他一貫的悍勇,卻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檢查著身上重達四十七公斤的鉛繭防護服,以及腰間那幾塊閃爍著危險紅光的、由卷二〈火量〉驅動的特製爆破模塊。內置的氧氣計時器顯示:90分鐘。
“元帥,引爆同步誤差必須控製在零點零一秒內,否則……”韓信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未儘之語,所有人都明白。
“囉嗦!老子心裡有數!”項羽低吼一聲,最後檢查了一遍用牙齒緊緊咬住的那根物理引爆線,毅然轉身,如同潛入深海的巨獸,一步步沉入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蝕霧之中。
鉛繭內部,隻有麵罩上微弱的、依靠星紋回聲定位生成的模糊地形圖在閃爍。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然而,漸漸地,他感覺到不對勁。耳機裡,除了韓信的oasiona指令,似乎開始混雜進彆的聲音。起初是細微的、如同砂紙摩擦的雜音,後來……那雜音開始模仿他的心跳,甚至……開始模仿他自己的聲音!
“項…羽…三…二…”那聲音空洞、扭曲,帶著惡意的戲謔,竟然在倒計時!而且,比他心中默數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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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瞬間竄上項羽的脊梁骨!恐懼不在於死亡,而在於這種無形的、仿佛能窺探你內心、甚至試圖“奪舍”你意誌的未知!
“操!”他猛地扯掉了耳機線,將外界的乾擾徹底斷絕。世界瞬間陷入死寂,隻剩下他自己胸腔裡那越來越響、如同戰鼓般的心跳聲。
他摒棄了所有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牙齒咬合的那根細線上,感受著那細微的張力。他的意識沉入體內,追尋著那生命最本源的節奏。
七十二次……母親曾模糊提過,他出生時,接生婆數的心跳,就是七十二次每分鐘……
就是現在!
他下頜猛然用力!
“哢嚓!”引爆線被咬斷!
轟——!!!
沉悶的、被蝕霧層層削弱後的爆炸聲從腳下傳來。回聲定位圖上,目標爆破點完美起爆,承重結構並未受損。
【爆破同步完成,誤差小於零點零一秒。】韓信冷靜的彙報聲傳來。
項羽重重地喘了口氣,這才感覺到防護服內的氧氣已所剩無幾,計時器閃爍著刺眼的紅光。但他咧開嘴,在麵罩後無聲地笑了。
蝕霧濃度百分之八十五,能見度半米。工程進入最複雜的混凝土灌漿階段。
韓信的臨時指揮所內,他僵立在巨大的全息星紋圖前,身體微微顫抖。視網膜上的hud已經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不斷閃爍著【腦機接口過載!溫度42.1c!即將熱關閉!】的警告。
四十八個運算線程在他腦海中並行,每一個都在處理著海量的數據:混凝土流變參數、星紋能量分布、蝕霧滲透速率、結構應力實時變化……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反向生長”——混凝土中的物質被蝕紋異化,鋼筋如活物般刺出,將附近的人體瞬間貫穿、玻璃化,形成恐怖的“人形海膽”。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和黑斑。極致的計算壓榨著他每一分腦力,也考驗著他作為“人”的極限。
“誤差……還是超出閾值零點五毫米……”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在某個瞬間,他看著那個冰冷的“誤差=墓碑厚度”的演算公式,看著其中那個永遠無法被精準量化的變量——“人”的因素,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慌猛地攫住了他!情緒係統,崩潰了零點八秒。
就是這零點八秒,hud徹底紅屏!
“不——!”韓信低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根粗短的戰術筆,毫不猶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大腿!
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席卷全身,強行將瀕臨失控的腦溫拉回了安全閾值!hud的紅色警告閃爍了幾下,艱難地恢複了正常運算。
【腦溫回落至40.5c…運算恢複…】
韓信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內衫。他沒有拔出戰術筆,任由那刺痛持續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甚至,在後台sienty下達了一個指令——永久刪除自身與左腿連接的“痛覺感知線程”。從此,他將失去對左腿的大部分感覺,以此換取更多的運算資源,去優先保障混凝土流動向量的精準控製。
為了那最後的兩毫米精度,他獻祭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蝕霧濃度,百分之九十二。能見度,零點一米。世界仿佛被濃稠的墨汁填滿。
最後的合攏灌漿開始了。高壓泵管轟鳴著,將特製的星紋混凝土注入最後的三十厘米缺口。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