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殿內,圓桌星輝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日集體午睡的安寧氣息。項羽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他娘的,昨天睡得是真舒坦……比打完勝仗還解乏!首席,今天又議啥?總不能天天躺著睡覺吧?”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那身“星紋降噪”戰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眉宇間那常年凝聚的戾氣,確實比往日淡去了不少。
嬴政依舊坐在主位,額角的星紋電極已取下,但他今日的裝扮卻讓所有人為之一愣——他褪去了那身象征聯邦冕下的星紋勁裝,換上了一件粗糙卻乾淨的粗麻布“校服”,胸前用簡單的絲線繡著一個醒目的數字“壹”,以及兩個稍小的字——“學生”。
他沒有直接回答項羽,而是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日,我們立法讓天下人得以安眠。今日,朕欲與諸卿再立一法,讓天下人……得以睜眼看世界,親手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拂過胸前那個“壹”字,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坦誠的脆弱:“不瞞諸卿,朕……亦有許多字不識,許多理不明。這副軀殼年方廿六,所知所學,未必強過在座許多老卒。故今日,朕以此身,位列聯邦第一號學生。這《星紋掃盲令》與《人人上學案》,非僅為天下立法,亦是為朕自己……尋一條求知之路。”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聯邦冕下,至高仲裁者,親口承認自己“學識不足”,並自封“第一號學生”?這是何等的……驚世駭俗!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真誠與魄力。
蕭何幾乎是瞬間就抱緊了他的皮質“exce竹簡”,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據,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聲音帶著財政管家特有的審慎與壓力:
“首席雄心,老臣敬佩。然……普及教育,非同小可。初步核算,若要在一年內將識字率從現今不足三成提升至八成五,兩年內實現三十裡一星紋夜校,三年內郡縣普及‘心跳圖書館’……所需經費,浩繁如海。即便充分利用星紋科技降本增效,例如以卷六〈機動〉之力替代傳統畜力、水力,大幅降低辦學成本,此項支出,仍將占到聯邦年財政支出的……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頭。連韓信都不由得抬眼看了看蕭何,顯然這個比例超出了他的預估。
蕭何苦笑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向項羽:“若實在支應不及,怕是得先典當些值錢物事……譬如,項元帥那匹日行千裡的烏騅神駿,或可解燃眉之急?”
“放屁!”項羽像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護犢子般吼道,“誰敢動老子的烏騅!那是老子的兄弟!蕭老倌,你咋不把你那寶貝算盤先當了?!”
眾人忍俊不禁,緊張的氣氛稍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項羽吼完後,梗著脖子沉默了片刻,竟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不一會兒,他牽著他那匹神駿非凡、通體烏黑發亮的烏騅馬,重新走進了白虎殿!
烏騅似乎有些不適應當前環境,不安地踏著蹄子,卻被項羽用力拉住。
“看什麼看!”項羽瞪著銅鈴大眼,粗聲粗氣道,“老子……老子這烏騅,可以借給你們……拍個畫影!就當……就當是那個什麼……‘教育彩票’的彩頭!告訴天下人,讀書識字,連老子項羽的馬都支持!但誰敢真賣它,老子跟他拚命!”
這憨直又豪爽的舉動,讓殿內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掌聲。蕭何看著項羽那肉疼又強撐的表情,以及烏騅馬神駿的姿態,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鬆動,默默在竹簡上調整了幾個數字。
韓信的“星紋戰術沙盤”再次亮起,但上麵的內容已從能量波形變成了聯邦疆域的微縮模型。無數光點在模型上閃爍,代表計劃中的星紋夜校和流動教室點位。
“根據人口分布、地理交通及現有資源,”韓信的聲音依舊冷靜精準,但他眼底的血絲顯示他徹夜未眠,一直在進行海量運算,“臣已初步規劃‘星紋流動教室’方案。利用卷六〈機動〉與卷四〈風量〉,可將標準牛車改造為具備自走能力、車頂搭載穩風帆篷的移動教學單元。一輛標準牛車,展開後即為一座可容納二十名學童的簡易教室,一個時辰內可完成拚裝部署。”
他指尖劃動,沙盤上顯現出牛車內部結構透視圖:“車內配備星紋驅動的手搖式‘識字發電機’,學童書寫時產生的動能可被收集儲存,用於夜間照明,實現教學能源自給。同時,依托卷八〈總線〉校驗網絡,可實時監控所有流動教室狀態。臣已設定,若有任一車輛因故障拋錨,係統需在誤差一裡範圍內,自動調配備用車輛及最近工匠前往支援。”
他抬起眼,看向嬴政和眾人,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此項工程,目標‘零文盲’,亦需‘零延誤’。若有疏漏,臣……願親自拉車,走遍遺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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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兵仙的承諾,以戰場上的嚴謹來對待教育大業。
張良適時接話,他嗓音有些沙啞,顯然連日協調各方耗費心力。“韓都帥提供利器,外交與文化部當負責為其鋪路。臣已與南越、月氏、百越及諸諸侯初步溝通,可推行‘漢字絲路’計劃。以南越所產竹簡、月氏優質羊皮、百越特有織物等,交換我聯邦提供的星紋教育技術支持及標準教材。初步估算,僅此一項,可使教材印製及分發成本再降百分之五,且各方皆覺互利共贏。”
他甚至當場用略帶南越口音的官話,朗讀了一段簡易的《夜校守則》草案,那拗口的音調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和力,仿佛在說:文明,可以通過最樸素的方式交融。
就在這時,殿門再次開啟。以十五歲的公子囂為首,十餘名身著統一“太學伴讀生”服飾的少年,安靜而有序地走入殿內,在圓桌旁特意增設的“少年輪值旁聽席”落座。他們的眼神清澈,帶著好奇與些許緊張,但腰杆挺得筆直。
按照新規,他們在此類關乎未來的重大議案中,擁有有效表決權。
會議進行到關於每日課業時長與休憩時間安排的討論時,出現了分歧。一部分官員認為當趁熱打鐵,加大課業強度。
少年席上,公子囂深吸一口氣,舉起手,在獲得嬴政點頭後,清晰地說道:“學生以為,每日當有一炷香……不,或許再多半炷香的時辰,用於……嬉戲玩耍。勞逸結合,方能長久。”
這話一出,許多老成持重的官員眉頭微蹙。然而,令他們愕然的是,項羽在愣了片刻後,竟然第一個甕聲甕氣地開口:“老子……本帥覺得這小子說得在理!娃嘛,不玩咋行?”他甚至偷偷瞄了一眼嬴政的神色。
劉邦立刻笑嘻嘻地接上:“就是就是!俺當年就是玩少了,現在字都認不全!該玩!必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