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秒，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所有人都看到，靜默之石——或者說，此刻應該稱之為“灰燼之石”——的核心處，一點極致的黑暗正在形成，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吞噬一切光線的、凝聚到極致的憤怒與絕望！它像一顆微縮的、即將爆發的黑色太陽。
在這極致的絕望中，公輸哲，這位失去了一條手臂、一直沉浸在自責中的老匠人，卻猛地抬起了頭。他僅存的手中，不知何時捧起了一捧從靜默之石表麵剝落下來的、帶著暗紅色光屑的“灰燼”。
他看著那捧灰燼，眼中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頓悟般的光芒。
“憤怒……絕望……這些情緒……也是能量！”他嘶啞地低吼著，僅存的手臂開始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運作，仿佛在虛空中進行著無形的鍛造和壓縮，“它們被石頭吸收，被壓縮……形成了這種……‘灰燼燃料’！”
他將那捧看似虛無的灰燼猛地向空中一拋！奇異的景象發生了，那些灰燼並沒有飄散，而是在他精神力的引導下，凝聚成了一顆指甲蓋大小、不斷旋轉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黑色結晶！
“看！”公輸哲將那顆結晶展示給所有人，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這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憤怒！十萬人的一小時憤怒，才能凝聚成這樣一克！它……它能驅動星紋中樞！”
仿佛為了證明他的話，他將那顆“灰燼燃料”結晶猛地按向旁邊一個連接著星紋中樞備用線路的接口。
“嗡——！”
一聲低沉的能量湧動聲響起，那顆黑色結晶瞬間氣化，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流，沿著線路奔騰而去！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星紋中樞，那維係著聯邦運轉的心臟，被這絕望凝聚的燃料，強行驅動了……一秒鐘！
這一秒，燈光沒有熄滅，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黑色太陽的虛影在灰燼之石核心緩緩旋轉，不再膨脹，也不再收縮，隻是散發著冰冷而沉重的威壓。斷電沒有再次發生，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和創傷，卻籠罩了每一個人。
廣場上的怒吼聲不知何時平息了。人們看著高台上那個嚇壞了、還在低聲啜泣的孩子，看著那塊吞噬了他們希望和憤怒的詭異石頭，看著那些麵色灰敗、無言以對的官員，一種深深的、無力回天的悲哀取代了最初的暴怒。
嬴政緩緩走上高台，他胸口的黑色紋路依舊醒目，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他走到公子囂身邊，輕輕將孩子攬入懷中，擋住了那些依舊帶著餘怒的目光。
然後，他看向鏡頭，看向屏幕後無數經曆了一場情緒浩劫的聯邦公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喧囂的沉靜：
“我們的錢，沒了。”
“我們的信任，碎了。”
“我們引以為傲的技術和法律，在真正的絕望麵前，不堪一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片爛尾樓，掃過寂靜的廣場，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失去了很多。但我們還活著。”
“憤怒，沒有帶來勝利。絕望，也沒有立刻摧毀我們。”
“它隻是……讓我們看清了自己，看清了我們所建造的一切，是何等的脆弱。”
“這塊石頭，”他指向那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灰燼之石，“它吞噬了我們的快樂，現在又吞噬了我們的憤怒。它告訴我們，無論是極致的樂，還是極致的怒，都可能成為毀滅的力量。”
“但公輸哲……他也向我們展示了，即使是最黑暗的情緒，最絕望的灰燼……也可能，蘊含著驅動我們繼續前行的……原始能量。”
“路，還沒斷。”
“隻是……我們需要換一種走法。”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方案，沒有許諾光明的未來。他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一個在灰燼和咆哮之後，所有人都必須麵對的事實。
張蒼的攝像蜂記錄下了這一切，記錄下了憤怒的爆發，記錄下了童聲的控訴，記錄下了黑暗的降臨與灰燼燃料的燃燒，最後，定格在嬴政抱著哭泣的公子囂，站在廢墟與憤怒的餘燼中，平靜述說的畫麵上。
直播信號悄然中斷。
最終的屏幕上，沒有總結，沒有口號，隻有一行仿佛用灰燼寫就的文字：
【我們於灰燼中咆哮，並非為了勝利，隻為證明——我們仍未放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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