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靜音日”帶來的寧靜餘韻尚未完全消散,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戰栗,便沿著星紋網絡的每一個節點,傳遞到了聯邦每一位公民的感知深處。
沒有預兆,沒有預警。
就在一個看似尋常的“銀河標準時”清晨,所有接入星紋網絡的終端——無論是公民手腕上的“第二心跳”,格物院龐大的光幕,還是遙遠星域外交站的接收器——屏幕都在同一瞬間被強製切換。背景化為最深沉的墨黑,中央浮現出幾行簡潔到殘酷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文字:
【聯邦星紋網絡核心係統零級通告0.0.0】
【主題:文明冗餘度優化與可持續性壓力測試】
【執行窗口:今日2400銀河標準時)】
【內容:為驗證文明在極端情況下的凝聚力與抗風險能力,係統將於上述時間,隨機抽取聯邦總人口含所有簽署協議文明)的0.01個體。】
【對抽取個體的處置方案:】
?選項a:自願放棄當前生物載體,將完整意識人格數據上傳至‘文明長城·雲端存檔’,實現理論上的數字續存俗稱數字永生)。
?選項b:拒絕上傳。此選擇將被視為自動放棄‘存在權’。該個體於聯邦內的全部數字痕跡包括但不限於身份記錄、貢獻數據、社交關聯、藝術創作等)將被永久性、不可逆刪除。
【備注:本次操作為最高級彆演練,結果具有係統強製性。】
【唯一中止權限:聯邦首席嬴政,持有最高仲裁密鑰。可於執行窗口關閉前,輸入密鑰單方麵終止此流程。】
通告的最下方,一個不斷閃爍的、血紅色的【豁免鍵】虛影懸浮著,等待著那個唯一的、足以顛覆規則的數字簽名。
t6小時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零點零一秒的延遲後,轟然爆發。星紋網絡瞬間被海量的詢問、質疑、恐懼和咒罵淹沒,數據流衝破了以往所有峰值。街道上,人們茫然失措,看著彼此手腕上那同樣的、如同審判倒計時般的紅光。
“開什麼玩笑?!隨機刪除?數字永生?這是誰的命令?!”
“0.01……聽起來很少,但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上傳?上傳了那個‘我’,還是我嗎?”
白虎殿內,核心成員們幾乎在通告出現的瞬間就聚集了起來,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公輸哲!”項羽的低吼如同受傷的雄獅,他一把攥住匆匆趕來的格物院院長的衣領,“這他媽是不是你們搞出來的新‘測試’?!給老子關掉它!現在!立刻!”他眼中燃燒著真實的怒火,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可能被“隨機”掉的、無數他曾發誓要保護的公民。
公輸哲臉色蒼白,機械右手徒勞地在空中劃動:“項大元帥……我,我無法關閉!指令權限……指令權限不在格物院!係統底層……被鎖死了!這……這超出了我的權限範圍!”
韓信已經調出了星紋沙盤,雙手飛速舞動,無數數據流在他麵前交織。“不是隨機……”他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算法模型顯示……如果按照預設的職業權重和網絡行為模式進行‘隨機’……被標記為高概率刪除的群體……是……是所有核心星紋架構師和頂級能源工程師。”他猛地抬頭,看向眾人,“這不是演練!這是……文明的自毀指令!一旦執行,星紋網絡將失去維護者,崩潰是遲早的事!”
蕭何麵前的光板上,財政數據瘋狂跳動。他嘗試啟動緊急預案,發行了一種名為“存在權贖回債券”的臨時數字資產,試圖用經濟手段“購買”那0.01個體的生存權。資金以驚人的速度彙聚,短短十分鐘達到了七億“寧息幣”的天量。然而,下一秒,所有資金流向了同一個目的地——一個無法追蹤、無法撤銷的“黑洞地址”,而該地址的注冊身份標識,清晰地指向:嬴政子嬰)。
“首席……為什麼?”蕭何看著那冰冷的地址信息,喃喃自語,一向精於計算的他,此刻臉上隻剩下茫然。
張良緊閉雙眼,手指快速掐算,試圖從這混亂中理出一絲頭緒。他啟動了外交係統的緊急通訊,向各方勢力發送著“此為心理壓力測試,請保持冷靜”的安撫信息,但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神思,將一段加密的、用極其隱晦的詩詞韻律編碼的真相,投向了那個隻有嬴政在“靜音日”才會接觸的“獨白黑洞”。他希望,在那絕對的寂靜中,首席能“聽”到。
劉邦則在議政廳開啟了公開直播,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插科打諢,而是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對著鏡頭說:“家人們,看到沒?首席要刪號了。他要是把我們都刪了,他的首席還給誰當?咱們今天就坐這兒,看著他怎麼玩。”這種近乎擺爛的姿態,反而引發了一種詭異的共鳴,在線人數瘋狂飆升,服務器負載警報淒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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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劫顫抖著取出了珍藏的《大秦憲章》原始石刻拓本。當他目光掃過最後一行時,瞳孔驟然收縮——一行以往從未注意到的、極其細微的古樸小篆,在拓本的紋理中若隱若現:
“當係統冗餘,湮沒人性冗餘,仲裁者有權,亦必有責,格式化己身。”
他立刻喚來張蒼。老史官動用渾天星盤與所有曆史檔案進行交叉比對,最終得出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結論:這行字,並非後來添加,而是雕刻憲章原石時,就存在於石材本身的天然紋理之中,隻是如今才清晰地顯現出來。換言之,這份奠定聯邦基石的至高法典,在誕生之初,就已埋下了今日的伏筆。
t1小時
聯邦太學內,所有伴讀生被強製接入了一場特殊的“網課”。主講人,是年僅十二歲的公子囂。孩子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課題是:《論“被刪除”是否屬於基本人權?》。更令人窒息的是隨堂作業:在六十秒內,用文言文撰寫一份遺書,且嚴禁使用任何第一人稱代詞。
黑冰台的清曦,以其特有的敏銳,悄然潛入後台數據庫深處。她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真相:那所謂的“隨機”算法,存在一個隱藏的優先篩選條件——近三十日內,主動搜索過“如何注銷星紋身份”、“數字生命意義”、“意識上傳風險”等關鍵詞的用戶。係統,正在清除那些對自身存在產生過懷疑的人。
t0小時·負十三層
嬴政關閉了所有個人終端,切斷了與ai助手的連接。他獨自一人,沿著古老的石階,一步步走入白虎殿地下深處,那間被稱為“負十三層”的密室。
這裡沒有星紋的光芒,沒有數據的流動。隻有未經打磨的原始鹹陽磚壘砌的四壁,粗糙,冰冷,吸收著一切光線和聲音,仿佛宇宙誕生前的混沌。空氣凝滯,帶著泥土和歲月的氣息。
他麵前,隻有一方石案,案上放著一卷並非竹簡,也非玉冊的物事——那是公輸哲用星紋矽晶極致壓縮打磨而成的“簡”,薄如蟬翼,僅0.1毫米,表麵光滑如鏡。
他拿起那支特製的毛筆。筆尖懸停在矽晶簡上方。
朱筆落下,輸入密鑰,流程終止。0.01的人獲救,但《大秦憲章》的權威,他作為首席的公信力,將徹底破產。規則因他一人而廢,未來何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