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參與的熱情超出了最樂觀的預估。海量的心跳數據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星紋網絡的核心——渾天星盤。即便公輸哲早已將其超頻至極限,也無法處理這指數級增長的數據流。
“警告!數據過載!邏輯核心溫度超標!”
“心跳池數據出現異常波動!計數回滾!”
巨大的公共顯示屏幕上,原本即將觸及10萬小時目標的a選項計數,如同雪崩般從九萬九千多小時,瞬間暴跌至可憐的12小時!
整個星紋網絡,因“心跳”而陷入了近乎癱瘓的“心梗”狀態。
“緊急關機!全部離線!”公輸哲臉色鐵青,下達了最不願意發出的指令。
就在一片混亂與失望之際,馮劫站了出來,他手中捧著《大秦憲章》的補充條款手冊,聲音沉穩而有力:“依據憲章臨時應變條例第7條,當數字化公投係統因不可抗力失效時,可啟動物理備份及人工驗證機製。”
他宣布,立即啟用格物院儲備的“手搖式星紋能量驗證器”。這是一種類似古老手搖發電機的大型設備,參與者通過人力搖動曲柄,每完整搖動一圈,內置的機械計數器會記錄一次,並通過簡單的光電轉換,產生相當於0.01秒“有效心跳能量”的脈衝信號。這個過程完全離線,依賴最原始的人力,卻在此刻成為了最可靠的保障。
於是,啟明城中心廣場上,出現了堪稱奇觀的一幕:數萬台手搖驗證器被迅速架設,無數公民排起長隊,挽起袖子,開始奮力搖動那沉重的曲柄。嗡嗡的搖動聲彙聚成一片低沉的轟鳴,仿佛整個城市的心臟在集體搏動。這不再是虛擬的數據交換,而是實實在在的、汗水與力量鑄就的“心跳”。
a、b、c三個選項的支持者們,各自聚集在代表自己陣營的驗證器區域前,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a派保存)區域,參與者們節奏穩定,目光堅定,搖出的“心跳”曲線平穩而持續,如同綠色的生命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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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派刪除)區域,則充滿了激進與爆發力,許多人用儘全力瘋狂搖動,試圖在單位時間內產生更多“心跳”,顯示屏幕上的曲線尖銳而赤紅。
c派白噪音)區域最為有趣,參與者們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搖動速度忽快忽慢,形成了一種富有韻律的、類似爵士樂鼓點的波動,顯示為神秘的紫色。
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痛麻木,但沒有人放棄。這不僅僅是為了一個公投結果,更是為了自身信念的直接表達。
最終,當所有驗證器的計數停止時,巨大的總覽屏幕上顯示出最終結果:
a保存):10.1萬小時
b刪除):9.8萬小時
c白噪音):10.0萬小時
按照規則,a選項獲勝。所有在心跳橋采集的、以及此次“替跳”產生的匿名心跳數據,將被永久保存,並計劃用於建立“聯邦心跳博物館”,作為文明情感的集體檔案。
然而,係統此刻已切換到離線驗證模式)再次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原始數據缺口來源——“陌生人z”,未參與本次補償性心跳捐贈。根據實驗規則完整性要求,需其本人完成至少一次有效‘替跳’≥0.8秒),最終結果方為有效。】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嬴政身上。
他緩緩走到一台空置的手搖驗證器前。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雙手奮力,他隻是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屬搖柄。他的左手,則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在感受,在與那缺失的0.8秒對話。
然後,他動了。
不是快速的搖動,而是極其緩慢、仿佛承載了千鈞之重的一次發力。
搖柄,在他手中,僅僅移動了半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0.8秒,剛好過去。
驗證器的屏幕亮起,顯示的波形並非劇烈的起伏,而是一種深沉、悠長、仿佛穿越了漫長時空才抵達的搏動。旁邊的標注閃爍著金色的邊框:
【補跳成功。振幅特征:超常穩定性伴隨深度情感諧振。】
【記錄類型:帝王級心跳唯一)】
與此同時,所有佩戴著耳機或連接著公共廣播係統的人,都在同一時刻,聽到了那被係統捕捉並放大的、獨一無二的0.8秒心跳回響:
咚——————
咚——————
間隔長得令人窒息,仿佛一聲來自遠古的歎息,另一聲則是對未來的叩問。
短暫的寂靜後,星紋網絡已恢複部分功能)上,原本快活的彈幕被一片感慨與淚目取代:
“這0.8秒……裝下了一整個時代。”
“原來心跳,真的可以這麼沉重。”
“他還了0.8秒,我們……欠他一個時代。”
“聯邦心跳博物館”的籌建工作迅速啟動,選址就在白虎殿地下負十三層,與那間原始磚室合並。星紋心跳橋合龍時使用的0.2毫米箔片,被用來包裹展牆,踩上去會亮起0.8秒的匿名心電圖,仿佛與參觀者無聲地共鳴。
開幕當晚,最後一位參觀者離開後,負責清場的工作人員隱約聽到展廳深處,傳來規律而持續的“咚——咚——”聲,正是那被記錄的“帝王級心跳”,在循環播放。
他循聲望去,隻見那麵由星紋箔包裹的主展牆上,在幽微的光線下,似乎有古老的篆文如水波般緩緩浮現,清晰了一瞬,又悄然隱去。那文字的內容,讓他愣在了原地:
【朕,已把0.8秒,借與天下。】
【天下,何時,還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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