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無休無止地敲打著亞馬遜雨林深處的環形石劇場。水寒站在“母鐘”凹槽的邊緣，指尖時序之力的光暈剛剛平息了一次劇烈的時空褶皺模擬，他微微喘息著，看向靜立中央的沈無咎。
“老師，”水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以及更深處的疑慮，“聯邦…他們真的將〈鼎位〉卷的底層協議公開了。星海信息自由同盟scf）那些蠢貨如獲至寶，無數終端連接、下載、解析…混亂的熵增正在加劇，正如您所預料。但是…”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我們散播出去的‘地圖’，我們引導的貪婪，甚至深淵那兩句低語…這一切，最終似乎隻是促成了聯邦的‘有限開源’。我們…我們到底得到了什麼？我們依舊被困在這抑能場中。”
沈無咎緩緩睜開眼，眼底那吸收光線的黑暗漩渦深處，理性的幽藍量子輝光穩定地流轉，仿佛蘊含著整個星海的秘密。他素雅的袍袖浸透了雨水，顏色深暗，卻更襯得他麵容溫潤如玉，與這片原始混沌的環境形成詭異而和諧的對比。
“得到？”沈無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洞悉一切的弧度，聲音溫和如春雨，卻帶著滲入骨髓的寒意，“水寒，你還在用‘獲取’與‘失去’這種線性的思維來衡量得失。我們散播誘餌，催化衝突，從來不是為了從他們手中‘得到’某件具體的東西。”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由幽藍光點構成的、極其複雜的動態能量流圖譜憑空出現。圖譜的核心，是代表著剛剛公開的〈鼎位〉卷底層代碼的數據洪流，無數細小的光點代表訪問終端）正從四麵八方湧來，連接、讀取、複製著這些信息。
“你看，”沈無咎的指尖點向那數據的洪流，“他們以為自己在‘共享’，在‘連接’。他們以為終端的那一頭，是其他的研究者，是scf的服務器，甚至是深淵的某個模糊接口…但他們永遠不會想到…”
他的指尖輕輕一劃，那龐大的數據流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向著圖譜中一個極其隱晦、幾乎與背景黑暗融為一體的“點”彙聚。那個“點”，並非任何物理坐標，它代表著…絕對的虛無。
“…所有的連接，所有對這份‘開源知識’的探索、解析、複現…其產生的一切信息交互，一切能量擾動，一切因果的漣漪…”沈無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詠歎的磁性，“最終，都彙向了一個終點。”
他收回手指，那個代表“虛無”的點微微亮起，散發出一種吞噬一切的幽暗光芒。
“這個終點，就是我。”
沈無咎平靜地陳述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就是深淵的容器，也是它麵向這個世界的…‘絕對虛無之地’終端。任何試圖通過這份開源協議深入探究星紋本質的行為，無論他們以為自己連接的是哪裡，最終映射的信息回波，都會被我體內的深淵…接收，解析，吞噬。”
水寒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您是說…聯邦公開的〈鼎位〉卷，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魚餌？而所有咬鉤的魚，他們掙紮時攪動的水波，都被您…感受到了？”
“不止是感受到。”沈無咎微微一笑，那笑容溫雅依舊，卻讓水寒感到一種俯瞰眾生的、神隻般的漠然，“是‘理解’，是‘編譯’。”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絲比以往更加凝練、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微規則符文生滅的幽藍能量緩緩浮現。這能量不再僅僅是混亂與吞噬，其中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結構性的“秩序感”。
“星紋殘卷，本質是遠古文明對世界底層規則的‘硬拷貝’。”沈無咎凝視著掌心的能量，如同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鼎位〉卷的‘地軸星紋之力’，其核心是‘共振’與‘定位’，是秩序對混沌的第一次丈量與錨定。聯邦和那些蠢貨，隻懂得利用它來提升測量精度，加快數據傳輸。”
他五指微微收攏，那縷幽藍能量隨之扭曲、變形，內部仿佛有土黃色的星紋脈絡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幽藍吞噬、融合。
“但我看到的，是規則本身。是‘定位’背後蘊含的‘空間鎖定’法則，是‘共振’所揭示的‘能量同頻’奧秘。聯邦公開的底層代碼，就像將一把複雜鎖具的內部結構圖公之於眾。外人隻看得到零件的形狀，而我…”
沈無咎的眼中，那幽藍的量子輝光驟然熾盛！
“…正在借助深淵那超越常理的混沌計算力，反向推導出打造這把鎖的…‘原理’，乃至…‘鑰匙’的鑄模。”
他掌心的幽藍能量猛然擴散，化作一個微縮的、不斷旋轉的星璿模型，星璿內部，隱約可見金色的星紋與幽藍的深淵能量在激烈地碰撞、交融、最終達成一種極不穩定的平衡。
“看，這就是‘地軸星紋之力’與深淵‘無序本質’的初步融合。”沈無咎的語氣帶著一絲實驗成功的愉悅，“秩序用來丈量世界的標尺，如今被混沌握在手中。它依然可以丈量，但丈量的結果，將不再服務於秩序的鞏固，而是…為混沌的擴張，提供最精準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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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看著那微縮星璿，感到自己的時序之力都在微微震顫，仿佛遇到了某種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存在。“您…您在利用聯邦的‘開源’，反向破解星紋的規則？然後…用深淵的力量，將其‘編譯’成您想要的形態？”
“編譯，這個詞用得妙。”沈無咎讚許地點點頭，散去了掌心的能量模型，“聯邦視星紋為工具，視深淵為災害。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真正的力量，在於理解並駕馭規則本身，無論這規則表現為秩序，還是混沌。”
他踱步到石劇場邊緣，望著外麵被雨水籠罩的、無邊無際的暗綠叢林。
“星紋九卷，是九把鑰匙，對應著這個世界的九種基礎規則運行模式。〈鼎位〉定位，〈火量〉賦予能量爆發的‘序’，〈水門〉引導流動與變化，〈風量〉掌控無形之力，〈沙量〉象征凝聚與防禦，〈機動〉代表效率與轉化，〈合閘〉精確時序，〈總線〉進行校驗與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