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的感知,已徹底淪為一片混沌的汪洋。那些曾經清晰的能量脈絡、地形標記、同伴的氣息……如今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如同隔著厚重毛玻璃看到的扭曲光影。“前方……有能量聚合……形態……無法解析……威脅等級……無法評估……”他灰白的瞳孔空洞地“望”著前方,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情。甚至連“危險”這個概念本身,都在他的意識中褪色、淡化。唯一還能捕捉到的,是前方那個散發著恒定能量波動的身影,如同狂暴雷雲中唯一穩定的燈塔,儘管他已無法理解那身影為何重要。
帝血開辟的金色光路早已消散,連同其中蘊含的強烈意誌一同被遺忘的流沙吞沒。眾人行走在一片色彩飽和度極低、邊界模糊的世界裡。天空是渾濁的灰黃,大地是黯淡的土褐,遠處的山巒如同融化中的蠟像,輪廓不斷扭曲變形。連空氣都似乎失去了味道和觸感,隻剩下一種虛無的阻力。腳步聲單調地重複,如同為這場緩慢的集體消亡敲打著節拍。
隊伍沉默地行進,如同一群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
劉邦張了張嘴,想對身旁那個總是扛著大刀、讓他莫名感到安心的魁梧身影說些什麼,卻發現腦海裡關於對方的稱呼、甚至關於“說話”這一行為的目的,都如同指間流沙,瞬間消散。他最終隻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繼續前行。
項羽緊握著盤龍戟,那曾是延伸他意誌的臂膀,此刻卻隻感到金屬冰冷的觸感。戰鬥的本能還在,肌肉記憶讓他保持著警戒的姿態,但“為何而戰”、“守護何人”這些核心的概念,已如風化的石碑,字跡斑駁難辨。他隻是下意識地跟著前方那個最“醒目”的存在。
龍且和鐘離昧分立兩側,依舊履行著護衛的職責,但這職責已成空殼。他們不再記得彼此的名字,不再記得需要守護的具體目標,隻是某種深植於骨髓的慣性,驅使著他們的身體做出反應。
公輸哲等匠人更是徹底沉寂。他們不再嘗試交流,不再觀察環境,眼神空洞,如同耗儘了發條的玩偶。那些曾讓他們癡迷的知識與創造本能,如今已熄滅,隻剩下殘灰。
嬴政走在最前。
他的右臂依舊晶化,灰暗冰冷。他的步伐依舊穩定,每一步都踏得堅實。他手中依舊握著那顆“路引”珠子,珠子依舊散發著穩定光芒,指向明確。
但他不再能清晰地解讀那方向的意義。
“西北”何在?“終點”為何?
這些概念已然模糊。
他前行,並非因為知曉前路,而是因為停滯意味著徹底的消亡。他是這支隊伍唯一還能做出“向前”這個決定的意識。他本身,成了移動的坐標,活著的路引。
當襲擊來臨,甚至無法稱之為“襲擊”。
一些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形態不定、色彩黯淡的虛影,從模糊的背景中緩緩滲出,如同水中的油汙,向著隊伍漫延而來。它們沒有咆哮,沒有殺意,隻是存在著,帶著一種同化的惰性,試圖將這支隊伍也拉入那片無差彆的混沌之中。
沒有警報,沒有怒吼。
項羽揮動了盤龍戟,烏光掠過,將靠近的幾道虛影打散。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卻如同預設好的機械程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沒有任何波瀾。戰鬥,成了一種純粹的物理反應。
龍且和鐘離昧同樣揮動兵刃,格擋,劈砍。他們的配合依舊存在,卻不再是心有靈犀的默契,而是如同齒輪咬合般的條件反射。
劉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向那個持戟的高大身影靠近了一步——這是身體在未知威脅前尋求庇護的本能,與意識無關。
嬴政甚至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後方的能量擾動,也能感覺到項羽等人的反應。他沒有乾預,因為“乾預”本身也需要基於某種判斷和目的,而這些正在離他遠去。他隻是繼續向前走,軒轅劍低垂,劍身黯淡。
那些虛影被擊散,又緩緩凝聚,不疾不徐,如同潮汐。它們無法真正傷害到這支隊伍殘存的本能戰力,但它們的存在,正在一點點磨蝕著隊伍與這個世界的最後界限。
就在這無止境的麻木行進與虛影糾纏中,眾人途經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地麵突然劇烈震動,一道巨大的、由純粹混沌能量構成的暗紫色裂隙在前方猛地撕開!裂隙中傳出強大的吸力,同時散發出令人心智徹底沉淪的絕對虛無氣息!
這道裂隙,與之前那些虛影截然不同,它代表著的是徹底的湮滅,是連混沌本身都要被吞噬的“無”。
麻木的隊伍第一次出現了騷動。
不是恐懼恐懼已被遺忘),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最底層的、對徹底消亡的抗拒本能!
然而,他們的身體卻僵住了。麵對這種超越理解的終極威脅,連戰鬥的本能都失去了意義。前進?是裂隙。後退?後方是模糊的混沌。停滯?將被吸力吞噬。
就在這絕對的停滯與茫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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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道裂隙,也沒有看身後茫然的眾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完全晶化、灰暗冰冷的右臂。
然後,他做了一件沒有任何邏輯、沒有任何明確目的的事情。
他抬起了左手,不是握劍的手,覆蓋在了右臂的晶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