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財政總部,燈火通明。玉算盤的珠子在蕭何指尖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脆響,如同秋夜冷雨敲打窗欞。他麵前的光屏上,數據如瀑布般流淌——星鏈長城能耗、各區域產能、民生指數、乃至“華夏鼎”虛影對現實規則的穩定係數……一切都在“正常”範圍內,甚至比危機前更加優化。
然而,蕭何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他那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髻,邊緣散落著幾縷銀絲,臉色是一種消耗過度的蒼白。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那些“完美”的數據上,而是落在算盤旁邊——那裡,安靜地放著一枚焦黑的、屬於張良的羽扇殘片,以及一封墨跡早已乾涸,卻始終未曾發出的、寫滿了推演與擔憂的竹簡手稿。
“平衡……平衡……”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顆冰涼的算盤珠,“賬目是平的,資源是平的,能量是平的……可為何,老夫心中這杆秤,卻始終傾斜難安?”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數據,而是張良消散前那決絕而疲憊的眼神,是公輸哲鑄鼎成功後那又哭又笑的癲狂,是項羽沉默擦拭龍臂時眼底深藏的暴戾,是韓信推演星圖時那仿佛要將自己也燃燒殆儘的專注……甚至,是陛下眼底那絲被帝王威儀掩蓋得極好的、如履薄冰的凝重。
“子房……”蕭何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哽咽,“你以自身為祭,換來了這‘平衡’。可這平衡,太過寂靜,寂靜得……讓人心慌。仿佛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抓過那枚羽扇殘片,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不再去看那些光屏,而是攤開一張空白的星紋箔紙,拿起筆,不是計算,而是開始書寫——不是數據,而是名字,是關係,是情緒,是那些無法被算盤珠子衡量的、屬於“人”的變量。
嬴政、項羽、韓信、劉邦、公輸哲、歐陽斯、馮劫、龍且、鐘離眛……還有,張良。
當他寫下“張良”二字時,筆尖猛地一頓,一滴濃墨墜下,在名字上暈開一片絕望的黑。
“若這平衡,是以你的沉寂為代價……”蕭何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由星鏈模擬出的、清冷得過分的月亮,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脆弱的神色,“那這平衡,不要也罷!”
他揮手,將桌上那“完美”的數據光屏儘數掃滅!玉算盤被帶落在地,珠子劈裡啪啦滾落一地,如同他一直以來堅守的、理性的秩序,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蕭何的預感,很快得到了應驗。
首先出現問題的是星鏈長城的能量流。並非紊亂,而是變得……過於“平滑”。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原本自然波動的能量曲線,強行撫平,失去了應有的活力與韌性。公輸哲檢查後,眉頭緊鎖:“規則是穩固了,但……太穩固了,像是被凍結的河流,失去了奔湧向前的‘勢’。”
緊接著,是民眾的情緒監測。幸福感、安全感指數居高不下,但創造力指數、探索欲指數卻開始呈現緩慢但持續的下滑趨勢。歐陽斯發現,訴訟案件減少了,但並非因為矛盾消失,而是人們似乎……懶得爭執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滿足感”在悄然蔓延。
最詭異的是,黑冰台監聽到一段來自星鏈長城之外、斷斷續續的微弱信號。信號內容無法破譯,但其波動模式,經過韓信不惜損耗心神地反複推演,竟與張良消散時留下的那枚意念晶石的波動頻率,有著驚人的相似!
“是子房?!”劉邦第一個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那老小子沒死透?在宇宙裡給咱們發摩斯密碼?”
“不是完整的意念,”韓信臉色蒼白,顯然推演消耗巨大,“更像是一種……執念的回響,或者說,是他在‘存在’層麵被強行抹除時,殘留的‘信息幽靈’,被星鏈長城和華夏鼎的力量無意中捕捉、放大。”
“信息幽靈?”項羽眉頭擰成了疙瘩,“說人話!”
“就是……”韓信斟酌著用詞,“他可能確實‘死’了,但從更高維度看,關於他‘存在’過的信息,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像一段被刪除卻未被覆蓋的數據,偶爾會因為某種共鳴而‘顯形’。”
“能把他……弄回來嗎?”龍且甕聲甕氣地問,眼中帶著希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公輸哲和嬴政。
公輸哲看著那斷斷續續的“幽靈信號”,又看了看中央實驗室裡那尊穩固卻略顯沉寂的“華夏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理論上……有可能!既然鼎能定住我們的‘存在’,那麼,如果能將子房殘留的‘信息’捕捉、牽引,以其為‘引子’,以華夏鼎為‘熔爐’,以我們所有人的信念為‘薪火’……或許,能將他從‘虛無’中……重新‘定義’回來!”
計劃風險極大。這無異於在穩固的規則壁壘上強行開鑿一個通道,去撈取一個幾乎已經消散的靈魂碎片,稍有不慎,不僅可能讓張良徹底湮滅,更可能動搖華夏鼎的根基,甚至再次引來那未知的“定義者”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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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人反對。
“乾!”項羽言簡意賅,“需要老子乾什麼,直說!”
“算我一個!”劉邦拍著胸脯,“老子彆的不行,信念這玩意兒管夠!”
蕭何默默撿起地上的算盤珠子,一顆一顆,重新穿好,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決絕:“此次,不算經濟賬,隻算……人心賬。”
嬴政立於華夏鼎虛影之前,玄袍在鼎力流轉帶來的微風中輕揚。他抬起手,感受著鼎身傳來的、與整個文明血脈相連的穩固力量,也感受著那絲因張良缺失而帶來的、難以言喻的“不圓滿”。
“開始吧。”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子房,帶回家。”
格物院中央實驗室再次被改造成龐大的儀式場。華夏鼎虛影懸浮於空,緩緩旋轉。公輸哲主持陣法,韓信以星紋棋盤計算最佳能量軌跡,項羽、龍且、鐘離眛等人鎮守四方,蕭何、歐陽斯、馮劫等人則圍坐一圈,將自身的精神信念,毫無保留地注入陣法核心。
嬴政站在最前方,左手托著那枚封存了張良最後意念的青色晶石,右手玉白色義肢按在華夏鼎虛影之上。
“以鼎為引,接引星穹!”公輸哲嘶吼。
星鏈長城光芒大盛,無數光點彙聚,如同星河倒卷,注入鼎中。
“以念為橋,貫通有無!”韓信指尖劃出玄奧軌跡,引導著那微弱的“幽靈信號”,如同在暴風雨中牽引一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舟,艱難地靠近華夏鼎。
“子房!”劉邦扯著嗓子大喊,“聽見沒!回來吃飯了!政哥請客!”
“張良先生!”蕭何閉目,將心中那份因失衡而生的焦慮、對老友的思念、對文明未來的擔憂,全部化為最純粹的期盼,“聯邦需要你!我們……需要你!”
項羽周身戰意勃發,卻並非為了殺伐,而是為了“守護”,守護那即將歸來的魂魄。龍且、鐘離眛同樣如此,氣勢相連,如同最堅實的堤壩。
歐陽斯在心中默念律法條文,賦予此次行動“存在”的合法性。馮劫則凝聚著聯邦上下的民意所向。
嬴政感受著掌心晶石的微溫,感受著鼎中彙聚的磅礴信念,他深吸一口氣,聲如龍吟,響徹寰宇:
“張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