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啟明城,萬家燈火與天穹星軌交相輝映,勾勒出這座科幻帝都的輪廓。然而,聯邦中樞白虎殿側翼的禦書房內,氣氛卻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嬴政負手立於巨大的星圖前,星圖上代表聯邦疆域的光點緩緩流轉,但在那光明的邊緣,一片模糊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陰影,象征著來自星海深處的威脅——“肅正協議”。他並未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打破了書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星軌乾道擾流事件的初步分析報告,朕看過了。”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掃過垂首立於下方的公子海與公子囂,“技術層麵的原因,格物院和公輸哲正在深究。朕現在想問你們的是,在事件發生前,你們各自在蒼野農科區,究竟做了什麼?”
公子海身體微震,抬起頭,眼中帶著坦誠與一絲後怕:“回陛下,臣近期一直在利用星紋殘卷卷三〈水門〉與卷五〈沙量〉的原理,結合新型生態模型,對蒼野區三號水培農場進行小範圍的土壤活性優化試驗,旨在驗證之前提交的水利方案衍生效果。所有操作均在格物院備案,能量輸出嚴格控製在安全閾值內。”他遞上一份詳細的實驗日誌,數據記錄清晰嚴謹。
公子囂的臉色則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抿了抿嘴唇,迎著嬴政的目光,帶著幾分倔強辯解道:“陛下,臣……臣隻是在相鄰的四號試驗區,進行了一些……更高強度的星紋能量場聚焦測試,目的是為了驗證‘星輝催生’理論中,能量頻率與作物細胞分裂速率的關聯性!臣同樣控製了變量,並未超出安全規範太多!”他的聲音到最後,明顯底氣不足。
“並未超出太多?”嬴政的聲音陡然轉冷,他拿起書案上另一份由都察院星紋監察司秘密呈報的文件,重重摔在兩人麵前,“星紋監察司郎中靈樞生和觀天衍聯合監測到,四號試驗區在事發前十二個時辰內,有三次未經報備的、遠超常規強度的星紋能量脈衝!脈衝頻段與你之前提案中描述的‘催生矩陣’核心頻段高度吻合!公子囂,你告訴朕,這是‘並未超出太多’?”
公子囂臉色瞬間慘白,他沒想到都察院的監控如此嚴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在嬴政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還有你,海。”嬴政的目光轉向公子海,雖不似對公子囂那般銳利,卻依舊帶著審視,“你的‘優化試驗’,固然穩妥,但其引動的底層能量場微調,是否在無意中,與某些不穩定的高頻脈衝產生了難以預料的耦合效應?你可曾深入推演過這種跨項目、跨能量層級的潛在乾擾?”
公子海愣住了,他仔細回想自己的實驗數據,額頭漸漸滲出冷汗。他的模型專注於自身係統的穩定,確實未曾將外部可能存在的、尤其是公子囂那種激進實驗帶來的極端能量波動納入風險變量進行充分評估。“臣……臣疏忽了。”他低下頭,心悅誠服。
嬴政看著眼前這兩個才華橫溢卻又因理念不同而走向對立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期望,更有一份深沉的無奈。
“你們一個,為了效率,罔顧規則,急於求成;一個,為了穩妥,固守邊界,缺乏對全局變量關聯性的敏銳。”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回蕩,敲打著兩顆年輕的心,“若聯邦的未來,寄托在你們這般各自為政、甚至相互掣肘的‘棟梁’身上,朕,如何能安心應對星海之外的強敵?”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公子海和公子囂的心頭。公子囂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慌亂。公子海則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他意識到,自己的“穩”,或許在某些時候,也成了一種“蔽”。
就在禦書房內氣氛凝固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內廷通事舍人韓談幾乎是小跑著進來,臉色凝重:“陛下!緊急軍情!北疆都護使王離急報!長城防線之外,發現大規模異常能量聚集,頻譜特征與格物院之前記錄的‘星紋異常預警’高度相似,但強度遠超!疑似……疑似與‘肅正協議’的先遣探測單位有關!”
幾乎是同時,格物院院長公輸哲和聯邦鎮國大元帥項羽也聯袂求見。
公輸哲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陛下!啟明城星紋網絡核心節點監測到強烈乾擾!不僅僅是北疆,南區蒼野農科區的能量讀數再次異常飆升,且與北疆的異常能量波動呈現出……詭異的同步性!部分區域的作物出現枯萎跡象,土壤能量正在被急速抽離!”
項羽虎目圓睜,聲音如雷:“陛下!星紋戰部已進入戰備狀態!但此次乾擾覆蓋範圍極廣,若不能儘快穩定內部網絡,外部防禦屏障的強度將大打折扣!必須立刻找出內部擾動的源頭並予以清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公子海和公子囂身上。蒼野農科區的異常,顯然與兩人之前的實驗脫不開乾係,甚至可能因其能量衝突,無意中成為了外部未知力量侵入或放大乾擾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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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公子囂和神情嚴峻的公子海,決斷立下:“公子海,公子囂!”
“臣在!”兩人同時應聲。
“朕命你二人,即刻前往南區蒼野農科區,會同格物院專家及星紋戰部技術支持小隊,查明能量異常根源,穩定星紋網絡!此非兒戲,關乎北疆防線穩定,關乎啟明城安危,更關乎聯邦存亡!”嬴政的聲音不容置疑,“朕不管你們之前有何分歧,此刻,給朕收起你們的意氣,同心協力,解決問題!”
這是命令,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公子海和公子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凝重,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不得不麵對的……合作。
南區,蒼野農科區。
昔日充滿生機的試驗田,此刻卻被一層不祥的灰敗氣息籠罩。翠綠的作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蔫,土壤龜裂,空氣中彌漫著紊亂的能量波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令人心悸。巨大的能量監測儀指針瘋狂擺動,警報燈閃爍不定。
格物院的技術人員和技術支持小隊已經趕到,但麵對這種內外交織、前所未見的複雜擾動,一時也有些束手無策。
“能量源頭鎖定在四號試驗區深處!但結構極其不穩定,強行突入可能引發大範圍能量坍縮!”小隊負責人焦急地彙報。
公子囂看著眼前因自己激進行為而可能引發的災難,臉色蒼白如紙,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自負和懊悔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不能強攻!”公子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分析著監測數據,大腦飛速運轉,“這股異常能量不僅內部狂暴,更與北疆的外部乾擾形成了共振!它們像兩個失控的齒輪,互相驅動,加速崩壞!”
他猛地看向公子囂:“囂!你對高頻脈衝和能量場聚焦最熟悉!我需要你精確計算出當前擾動場的核心共振頻點以及能量流動的‘節點’和‘支點’!”
公子囂一怔,看著公子海那沒有絲毫責備,隻有全神貫注解決問題的清澈眼神,一股複雜的熱流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拿出隨身攜帶的星紋演算板,手指飛快劃動,額角青筋凸起,將他的計算能力發揮到極致。“給我三十息!”
與此同時,公子海轉向公輸哲和技術人員:“院長,請立刻協調,暫時隔離三號試驗區與我之前優化的水利網絡節點,我需要將它們作為臨時的‘緩衝池’和‘引流渠’!另外,請星紋戰部的兄弟,在外圍構建一個低強度的反向能量阻尼場,不需要完全阻斷,隻需延緩能量對衝的速度,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公輸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立刻下令執行。
“算出來了!”公子囂幾乎是在同時喊道,將演算板展示給公子海,上麵布滿了複雜的光點和能量流線,“核心頻點在這裡!能量最薄弱的‘節點’有三處,最強的‘支點’在這裡!但支點能量太強,我們現有的設備無法直接中和!”
公子海盯著演算板,眼神銳利如刀。他迅速將自己的生態模型數據與公子囂的計算結果疊加,腦海中瞬間形成了一條險之又險,但理論上可行的路徑。
“不需要中和支點!”公子海語速極快,“我們‘引導’它!利用反向阻尼場稍稍偏轉支點的能量洪流,讓它衝擊我預設的緩衝池!同時,你我聯手,用精細操控,在能量流經節點的瞬間,注入反向諧波,像解開死結一樣,逐步瓦解共振結構!”
他看向公子囂,伸出手:“你對能量強控有天賦,負責引導支點偏轉和主要諧波注入!我熟悉生態網絡和精細回路,負責協調緩衝池和精準定位節點時機!我們……需要絕對同步!”
公子囂看著公子海伸出的手,那曾經被他視為“保守”、“懦弱”象征的手,此刻卻仿佛蘊含著破局的關鍵和唯一的信任。他腦海中閃過觀星台上的爭執,星隕之試的慘敗,禦書房中的訓斥……最終,所有的固執和怨憤,在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麵前,化為了沉重的喘息和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他重重握住了公子海的手,兩人的手掌皆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卻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