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能量殘渣混合的刺鼻氣味，在北疆的寒風中久久不散。星盾軍的乳白光暈在經曆了一場高強度戰鬥後，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但士兵們眼中的鬥誌卻愈發昂揚。清掃戰場、救治傷員、修複工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項羽解開了破損嚴重的胸甲，任由冷風吹拂他汗濕的、布滿新舊傷疤的胸膛。他隨手抓起一個水囊，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暢快。他看向旁邊正閉目凝神、通過星紋推演盤快速複盤剛才戰鬥每一個細節的韓信，用腳踢了踢他坐著的石頭。
“喂，書呆子，算明白了沒？下次能不能讓老子省點力氣？剛才那一下‘意誌衝擊’，差點把老子自個兒給衝暈過去。”項羽的聲音帶著戰鬥後的疲憊，卻也有種酣暢淋漓後的鬆弛。
韓信緩緩睜開眼，眼底數據流的光芒尚未完全平息。他瞥了項羽一眼，語氣平淡：“若非大元帥意誌足夠‘粗糙’且‘量大管飽’，尋常鏈接者早已精神反噬。下次若想省力，不妨先練練如何將蠻力……精細化操控。”
“精細化？”項羽嗤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老子的力量，就是用來砸爛一切的！精細化那是你這種腦子彎彎繞繞的人該琢磨的事！”他頓了頓，湊近了些，重瞳中帶著一絲戲謔和不易察覺的關切，“不過說真的，你剛才……沒事吧？我看你臉都白了。”
就在項羽發動“意誌衝擊”的瞬間，作為戰術製定和能量引導的核心，韓信承受的精神壓力絲毫不輕。那一刻，項羽清晰地感覺到，通過星環契約鏈接傳來的、屬於韓信的精神波動，出現了劇烈的震蕩，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韓信微微偏過頭，避開項羽過於直接的視線，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袖口。“無礙。隻是計算量稍大。”他輕描淡寫，耳根卻不易察覺地微微泛紅。那種精神層麵毫無保留的鏈接，仿佛將彼此最深層的一絲波動都感知得一清二楚的感覺，對他而言，是一種極其陌生且……擾人的體驗。
項羽看著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嘿嘿一笑，也不再追問，隻是大手一揮：“行了，知道你臉皮薄。走，陪老子去看看那幫小子，順便……看看你那個寶貝妹妹。”
聽到“妹妹”二字，韓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複雜。他沉默地站起身，跟在項羽身後，走向正在休整的軍陣。
陣中，小滿正半跪在地上，熟練地幫一名受傷的同伴包紮手臂。她的動作沉穩而迅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韓信和項羽並肩走來時，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垂下，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項羽大大咧咧地走過去，拍了拍那受傷士兵的另一邊肩膀：“小子，運氣不錯，骨頭沒斷。好好養著，下次跟著老子繼續砍那些鐵疙瘩！”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感染人心的豪邁。
那士兵激動得臉色漲紅，連連稱是。
項羽這才將目光轉向小滿，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嗯，手法不錯，像個老兵了。就是瘦了點，得多吃點，才有力氣揮刀。”他說著，竟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體溫的肉乾，塞到小滿手裡，“喏，老子省下來的，賞你的。”
小滿愣住了，看著手裡那塊還帶著項羽體溫和汗味的肉乾，又抬頭看了看項羽那看似粗豪、實則帶著幾分笨拙善意的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韓信站在項羽身後，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那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謝……謝謝大元帥。”小滿低聲說道，聲音細微，卻清晰。
“哈哈，不用謝！跟著你哥……呃，跟著韓兵樞好好乾！”項羽差點說漏嘴，連忙打了個哈哈，轉身拉著韓信就走，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你這妹妹，性子跟你一樣，悶得很……”
韓信任由他拉著，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屬於項羽的、堅定而溫熱的力量，心中那因為妹妹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認而產生的焦灼與痛楚，似乎……被這粗線條的關懷衝淡了些許。
然而，這份戰場間隙的短暫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項羽和韓信巡視完陣地，準備返回指揮節點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惡意的能量波動，如同深海中的暗流，陡然從戰場邊緣，那片被“裁決者”主炮餘波轟出的巨型坑洞方向傳來！
“不對勁！”韓信猛地停下腳步，星紋推演盤瞬間懸浮於身前，光芒大盛！盤麵上，代表那片區域的能量讀數正在以異常的速度飆升，並且呈現出一種極其混亂、充滿破壞性的頻譜！
“怎麼了？”項羽也瞬間警覺，重瞳眯起，戰意再次升騰。
“是‘淨化者’的……‘混沌信標’！”韓信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它們將主炮的部分殘餘能量與某種未知物質結合，在那坑洞底部製造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奇點！它在持續吸收周圍的能量和物質，一旦達到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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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怎樣？”項羽追問。
“會引發範圍性的……空間塌陷！”韓信語速極快，“波及範圍，至少覆蓋半個北疆防線！所有處於範圍內的物質和能量，包括我們的星盾軍，都會被吸入並……徹底湮滅！”
“他娘的！陰魂不散！”項羽怒罵一聲，“能阻止嗎？”
“很難！”韓信指尖在推演盤上瘋狂劃動，計算著數據，“信標結構極其不穩定，常規攻擊隻會加速其崩潰！唯一的辦法，是同時從能量結構的八個‘脆弱點’注入反向平衡能量，在極短時間內將其‘撫平’！但這需要……”
“需要什麼？”項羽急道。
“需要八個能量層級足夠高、且操控精度達到極致的人，在同一瞬間，完成八次完美無瑕的能量注入！”韓信抬起頭，看向項羽，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一秒，能量強度不能有絲毫偏差！否則，同樣會引發連鎖崩潰！”
八個頂級高手！極致操控！同步完成！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整個聯邦，短時間內哪裡去找八個這樣的存在？而且還要在空間塌陷發生前完成！
項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環顧四周，龍且、鐘離昧等人雖勇，但論及能量操控的精細度，遠未達到要求。公輸哲、郢璿璣或許可以，但他們在啟明城，遠水難救近火！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半個北疆防線，連同數萬將士，被這該死的“混沌信標”吞噬？
就在這時，韓信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了項羽身上。
“項大元帥，”韓信的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或許……有一個辦法。”
“說！”
“你和我。”韓信一字一頓道，“利用星環契約的深度鏈接，將我們的精神、意誌、能量……暫時性融為一體！由我主導計算與操控，由你提供那浩瀚無邊的能量基底與絕對堅定的意誌支撐！我們……化身為‘八’！”
一個人，承擔八個節點的任務！這其中的風險，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精神深度融合，稍有不慎，就是雙雙精神崩潰，淪為白癡的下場！
項羽愣住了，他看著韓信那雙仿佛燃燒著冰焰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因極度專注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
沒有猶豫。
甚至沒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