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帥府的牛犇,並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替唐雲不值。
新君,對唐破山有著執念,隨著年紀的增長,隨著二人身份差距愈發的大,隨著再難相見,這種執念隻會越來越深。
新君尚是孩童時,對軍營充滿好奇時,在最崇拜英雄時,唐破山出現了。
獨自一人,在城外點燃了腰間的狼煙,救了無數人。
莫說一個小小的孩童,便是北軍那麼多心高氣傲的將領,哪個不是敬佩到骨子中。
之後,也是唐破山孤身一人為袍澤複仇,翻山越嶺,日夜不停的追殺著叛軍,最終也從叛軍的手中救出了新君姬承凜。
正是這無比恐怖、受儘磨難、九死一生的經曆,造就了如今的新君。
唐破山,令姬承凜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究竟可以做出多麼驚天動地之事。
如果隻是經曆刺殺,經曆被擄,經曆九死一生的逃亡,姬承凜,不會是今天的新君,至少,不是一個既殺伐果斷又心懷慈悲的新君。
唐破山,令姬承凜感受到了親情,從未體驗過的親情。
在新君被噩夢折磨的痛不欲生時,在他對人心徹底失望時,唐破山將尚在繈褓中的唐雲,丟給了同樣哭哭啼啼的新君。
也就是在那時,新君在懵懵懂懂中,明白了什麼叫責任,體會到了被信任的感覺,更明白了親情是多麼的炙熱。
這些經曆,好的、壞的,充滿希望的、痛不欲生的,造就了新君,造就了如今坐在龍椅之上的天子姬承凜。
在姬承凜那段模糊的、似是而非、支離破碎的記憶中,正是唐破山告訴了他,人定勝天,想要做,便去做,哪怕是皇位!
唐破山究竟有沒有說過這句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姬承凜認為,唐破山說過,或是暗示過他,在他幼年時期的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生根發芽,茁壯成長,最終成為參天大樹,也讓他真正坐上了龍椅。
可惜,對唐破山來說,新君仿佛隻是一個過客,一個獨特經曆中的過客。
哪怕這個過客是天家人,是天潢貴胄,唐破山依舊將他當做一個過客,而非羈絆或是親人。
這些事,牛犇幾乎都清楚。
這也是讓他憂心的地方,為唐雲感到不值的地方。
唐雲成了軍器監監正,或多或少是因為唐破山的關係。
可成為了軍器監監正的唐雲,所做的事,所付出的一切的努力,乃至做出了許多犧牲,則和唐破山沒有任何關係。
牛犇,希望新君能夠看到唐雲的出色,看到他的優點,看到他所付出的一切,而不是因為唐破山的緣故,新君眼裡隻有執念,甚至是因為這些執念,忽略到了唐雲所做的一切。
心思複雜的牛犇,一路回到了軍器監,誰知剛靠近營帳,就聽見裡麵傳出了大笑之聲。
進入營帳,牛犇這才看到小夥伴們都在。
阿虎風塵仆仆,手裡抓著一個包袱。
趙菁承身上的官袍沾滿了泥濘,臉上雖然是疲憊,卻麵帶笑容。
薛豹站在一旁,穿著一身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