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雲出宮後,並沒有馬上回到縣子府,而是帶著古順海前往了田府。
古順海還是那副雙目無神的模樣,唐雲每每想開口的時,最終都化為了一聲歎息。
他從古順海的雙眼之中,隻看到了一種色彩,灰敗,代表著絕望的灰敗。
一個舟師的小旗,想要見到國朝的皇帝,沒有任何可能,即便立下再大的戰功,也不可能來到皇帝的麵前。
戰功,不可能,可冤屈,仇恨,天大的冤屈,天大的仇恨,令古順海走到了這一步,來到了天子的麵前。
隻是當他見到天子後,他最後一絲希望,堅持他活下來,活到今天的那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他以為,皇帝可以為他做主。
現實卻是,無人可以為他做主,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可以為他做主!
“小人…”
如行屍走肉一般的古順海,聲音是那麼的沙啞,嘶啞。
“小人想…想獨自一人,獨自一人走一走。”
“不要放棄任何希望。”
唐雲抓住古順海冰涼的手腕:“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我,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曾將無數不可能變成可能,斬斷荊棘乘風破浪,無數人不相信的事情,我們都做到了,你知道的,我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
“公道,公道,公道…”
古順海慘笑著,悲涼著,不再多說什麼,隻是麻木的低下頭。
唐雲瞪大了眼睛,他竟見到了古順海耳邊出現了幾縷白絲。
剛見到時,在縣子府時,入宮時,古順海的並沒有任何一絲白發。
唐雲麵露驚容,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古順海的麵容,似乎突然蒼老了幾分,雙眼中濃濃的血絲,不知何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渾濁,是空洞的渾濁,瞳孔,慢慢變的不對焦,慢慢渙散著。
“古…古兄弟。”
唐雲輕輕拍了拍古順海的膝蓋:“不管怎麼說,我會先抓到田鶴,仇咱們一點一點報,不要心灰意冷,事在人為,我一定會去東海,你陪著我一起去,你帶著我一起去,我們一起為瀚海營的兄弟複仇。”
“多謝大人。”
古順海艱難的抬起頭:“大人願為小人做到這般地步,小人感激不儘,小人,代瀚海營…”
說到這裡,古順海緩緩閉上眼睛,倚靠著,無比勞累的身體終於堅持不住了,哭著,睡著了。
唐雲連忙將外套蓋在古順海的身上,確定對方隻是累了,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馬車,緩緩的行進著,前往田府。
唐雲也徹底的冷靜了下來,回想起剛剛姬老二的模樣,他知道東海的情況比自己想象的複雜,複雜無數倍。
早在很久之前,準確的說是調查梁錦的來曆時,東瀛這個詞兒就讓唐雲本能的感到一種排斥,一種濃濃的厭惡,恨不得除之後快滅其全族的厭惡。
隻不過那時他在雍城,而且也不確定人們口中的“東瀛”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東瀛”。
之後唐雲也問了不少人,誰知東瀛國與前朝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既沒有什麼海寇、水軍去東海燒殺掠奪,也沒有派遣正規軍屢屢犯邊,反倒是和漢家國朝交情不錯,年年上供,稱漢家皇朝為上國,挺畢恭畢敬的。
入宮前,古順海也說過,東海舟師反倒是和高句麗的船軍經常作戰,前朝開國建朝到現在,東海那邊並沒有與東瀛人產生任何正麵衝突或是大規模海上作戰。
這也就導致了唐雲懷疑此東瀛非彼東瀛,古順海之所以提前行事,在東瀛使節即將入京的這個節骨眼行事,東海那邊的情況,根本無法令大虞朝與東瀛結盟討伐高句麗,朝廷率先應該解決的東海那邊的世家。
“東海,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