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鶴聲音沙啞,一五一十的說著,回憶著。
回首當初,走出那座京中鮮少有人知曉的小城,來到了京中,官袍的顏色越來越濃,聲望越來越廣,甚至在夜深人靜時,幻想著有朝一日穿一穿那從三品或正四品的尚書官袍。
再看如今,呆坐在木凳上,狼狽不堪,一口一個本官,一個下官,可他又何嘗不知,自己已沒資格自稱為“官”了,還這麼叫著,不是習慣,而是不想麵對已經接受和麵對了的現實。
軒轅敬,一一字一句的記錄著。
寫的差不多了,軒轅敬抬頭冷聲問道:“那些自稱先生的老者,多年來,隻是要你操辦東海鹽政一事,沒要你辦過彆的事,見不得光的事?”
田鶴木然的搖著頭:“唯有鹽政,東海鹽政。”
“那些地契,是一起給你的,還是如何。”
“多年前,戶部另外一名主事張繼倫,不知怎地查到了我暗自改動了鹽政日期,私下調查於我,吳先生尋到了我,將地契交於我,叫我以此威脅他令其閉嘴不言。”
“其他的地契呢?”
“多是與鹽政有關,或是發覺我私下做的事,或是可要挾誰人壓下隱瞞此事。”
軒轅敬點了點頭,一一記好後,看向唐雲。
閉目養神的唐雲睜開眼睛,幽幽的望著田鶴。
“陳國公石文堂,為什麼說石文堂與此事有關?”
“初入戶部時,下官叫書童暗自跟蹤那自稱周先生之人,可過了半個月後,下官那書童,那書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之後呢?”
“原本,下官是不想查的,驚恐至極,怕極了,隻是三年後,三年後下官偶然間去北市,見了一討飯之人,眼盲、雙耳皆聾、手腳筋齊斷、舌頭也被拔掉了,與…與下官書童容貌上,有著五六分的相似,下官日日擔驚受怕,過了多日,鼓足勇氣派人打探這乞兒來曆,最終得知,這乞兒被發現時便與廢人無疑,像是遭了仇家泄憤,百姓在城外的水溝中發現的,曾多日用嘴叼著筆,寫…寫出了幾個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什麼字?”
“中郎將。”
“中郎將?”軒轅敬略一回想,轉頭對唐雲說道:“陳國公曾擔任過宮中中郎將一職,統帥一營禁衛,時間對得上。”
唐雲點了點頭,再次問道:“最後一次見那些自稱先生的老頭們是什麼時候。”
“陛下登基時。”
“兩年多再未聯係過?”
“是。”
“糊弄你爹呢!”
“下官不敢有半句虛言,當真是再未見過。”
“是嗎。”唐雲愈發狐疑:“那你為什麼如此懼怕這些人,還怕你兒子被殺或是被抓走?”
“因李興,當初戶部同僚。”
“李興怎麼了?”
“鹽鐵班房有了主事空缺後,李興尋到了下官,說莫要與他爭搶,不然魚死網破,我自是沒有理會,並且告知了吳先生,七日後,李興…李興一家滿門,死於大火之中,無一活口,至今尚是懸案一樁,京兆府、大理寺、刑部,查無可查。”
“明白了。”
唐雲站起身,該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看向軒轅敬。
“多抄一份,送去宮中,交給陛下,至少也是交給周玄。”
說完後,唐雲又望向了田鶴:“以後,不要自稱本官了,今日起,你是民,獲罪之民,你兒子,我會讓人送到南關從軍,除此之外,我還可以承諾你一件事,你最好被宮中下令秘密處死或是朝廷要求明正典刑,因為如果你還能夠繼續活下來的話,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大人,唐大人!”田鶴嚎啕大哭:“下官多年來,從未貪墨過一文錢,下官不敢,也不曾,還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