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中,“講述”故事的唐雲,臉上並沒有什麼憤怒或是其他多餘的神色,很平淡。
天子,耐心的聽著,對待唐雲,他總是有著天子不應有的耐心與容忍。
“趙菁承陛下記得吧,我們私交挺不錯的,這事還是他和我說的…”
“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剛入仕,當在縣府中當個九品小主簿…”
“剛上任沒多久,夏天那會,不是雨水多嗎,宸城的官道毀了,山也被衝塌了,趙菁承就領著附近的百姓、村民去開官道…”
“去了六百多個百姓,都是青壯,屋漏偏逢連夜雨,官道旁邊的幾處村子被水給淹了,上千個百姓無家可歸,裡麵還有百十來個孩子…”
“除了文吏、衙役、屯兵衛的輔兵外,就趙菁承一個當官的,雨下的越來越大,山不通開,沒辦法告知州城災情,趙菁承當機立斷,號召所有百姓幫著開山,除了孩子外,連女人都要冒著雨去幫忙…”
說到這裡,唐雲的神色與口氣依舊平淡,隻是總是下意識的用力的搓著手指。
姬老二輕聲問道:“之後發生了何事。”
“孤兒,多了七十九個孤兒。”
“孤…”姬老二無聲的歎了口氣:“又塌了?”
“嗯,又塌了,死了很多人,正好禮部的兩個主事帶著幾個屬官在州城,聽說這事後就去安民,帶著不少吃食用度。”
“禮部有安民之責。”
“嗯,安民。”唐雲點了點頭後幽幽的說道:“到了地方後,聽聞了七十九個孤兒無家可歸,禮部的官員很是心痛,就帶著錢財,帶著吃食衣物去了府衙,要發給這些孤兒。”
“是應如此。”
“不過有一個問題。”唐雲扭過頭,凝望著天子:“禮部官員說,得讓這些孤兒的爹娘摁個手印,在安民冊上摁個手印。”
天子愣了一下,抱著小熊的姬景,小臉上滿是茫然之色。
“唐,唐大人,孤,孤兒哪裡來的爹娘?”
“是啊,孤兒沒有爹娘,可禮部官員需要證據,需要證據證明他們安民了,證明他們很善良,很偉大,不辭辛勞發東西,可必須得有人摁手印接收啊,沒有手印,誰能證明他們的政績,誰能證明他們是好官,因此,禮部官員找到了趙菁承,讓趙菁承尋些百姓摁上手印,若不然,就沒辦法將物資發給孤兒。”
“荒唐!”
姬老二勃然大怒:“賑災安民,應有之意,這時還想著如何…”
“陛下聽微臣說完,趙菁承也很憤怒,可兩個主事都是從五品的官員,最終,也隻能尋了些百姓摁了手印,可笑吧,給孤兒送物資,需要孤兒的爹娘畫押摁手印,要不然,沒辦法證明他們的政績,禮部官員就是厲害,這一去,孤兒不再是孤兒了。”
說到這裡,唐雲嘴角開始上揚,上揚成冷笑的弧度。
“如果僅僅隻是如此也就罷了,禮部官員臨走前,還叫縣衙將民冊改了,這一下,孤兒可就真的多出了一對陌生的爹娘了,陛下知道為什麼嘛?”
不等姬老二開口,唐雲聳了聳肩。
“因為考慮周到,禮部官員都是人精,已經成習慣了,任何事,大事小事,隻要事關功績,他們總是能夠完美的善後,他可不管你孤兒不孤兒的,也不管你想不想多養個孩子,他隻要政績,其他的,一概不管。”
“混賬,混賬透頂!”
姬老二氣的鼻子都歪了:“那兩個禮部主事可在本朝…”
“陶靜軒。”唐雲微笑著開口。
這名一說出來,天子、內侍太監,外加一個二皇子,麵色各異。
姬景吞咽了一口口水:“父,父皇,陶大人他,他怎麼能…”
“此話當真?”姬老二直勾勾的望著唐雲:“陶靜軒當年做過這種事?”
唐雲不答反問:“陛下覺得,這種事犯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