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麵的小門虛掩著,門鎖鏽蝕。
林薇推門進去,一股陳年紙張、灰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光線昏暗,隻有幾扇高處的氣窗透進微弱的天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裡麵比想象中更雜亂。成堆的牛皮紙檔案盒、散落的文件夾、廢棄的辦公家具,一直堆到天花板,隻在中間留下狹窄曲折的通道。
空氣凝滯,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和灰塵落下的細微聲響。
林薇打開老式礦燈——這是她從病房帶出來的唯一“裝備”。昏黃的光柱切開黑暗,照出檔案盒上模糊褪色的標簽:“19781982年基建批複”、“1985年人事調動部分)”、“舊校區資產清冊不全)”……
她小心翼翼地在一排排堆積如山的文件架和箱子間穿行,尋找可能相關的線索。時間在這裡仿佛停滯,標簽上的日期大多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她翻找著與舊校區、思邈樓、早期校董會、甚至“意外事件”、“特殊調查”相關的字眼。手指拂過冰冷的紙張和粗糙的盒子邊緣,帶起更多灰塵。
一無所獲。要麼是標簽模糊無法辨認,要麼打開後裡麵是更雜亂無關的票據、報告草稿。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懷疑自己是否找錯了地方時,礦燈光無意中掃過角落一個倒在地上的、沒有標簽的暗綠色鐵皮櫃。
櫃門半開著,裡麵空空如也。但櫃子後麵,牆壁與櫃體的縫隙間,似乎卡著一個東西。
林薇費力地將鐵皮櫃挪開一點——櫃子很沉,她隻能用右肩頂著,受傷的左手使不上力。縫隙裡,躺著一個深藍色、布麵封麵、邊緣磨損嚴重的硬殼筆記本。很厚,像是一本私人日記或工作日誌。
她撿起筆記本,吹掉表麵的厚灰。封麵沒有任何字跡。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脆硬,上麵的字跡是鋼筆墨水書寫,工整有力,但透著一股年代感。
“1953年7月15日。受聘於南洋醫科專門學校注:南洋醫科大學前身),擔任基建處特彆顧問。校董會,尤其是陳繼祖先生,對舊校址原戰地醫院及墳場區域)的開發利用,有特殊要求……”
陳繼祖?林薇記得陳先生也姓陳……是巧合?
她快速往下翻閱。日記的主人似乎是當年學校建設的一名工程師或顧問,詳細記錄了舊校區,尤其是思邈樓所在區域的地基勘探、遺骸處理等事宜。字裡行間,逐漸透露出困惑、不安,甚至恐懼。
“……8月3日。陳董再次催促加快思邈樓主樓地基工程,對挖掘出的‘無主骸骨’處理方式有明確指示:挑選‘品相完好、年歲相當’者,單獨存放於思邈樓地下預設之‘特殊儲藏間’,不得與其他遺骸一同遷葬。餘不解其意,追問,陳董隻言‘南洋古法,有益於學府文脈昌盛’,神色莫測……”
“……8月20日。‘特殊儲藏間’已按陳董提供的圖紙秘密建成,位於思邈樓主樓地下三層,極為隱蔽。今日運送第一批篩選骸骨共七具,皆為青壯年女性)入內。儲藏間內壁刻滿奇異紋路,非中土式樣,陰冷異常。運送工人皆麵有懼色,事後給予重金封口……”
“……9月5日。思邈樓主樓結構封頂。陳董請來數位南洋僧侶模樣之人,於夜間秘密進入‘特殊儲藏間’進行‘儀軌’。餘被要求在外圍協助清場,不得靠近。隱約聞聽異響誦念,似非人語,伴有奇異熏香,聞之頭暈目眩。事後,陳董言‘大局已定,福澤百年’,然餘觀其神色,興奮中隱見癲狂……”
日記越往後,筆跡越見潦草,記錄者的驚恐越甚。
“……10月12日。看守‘特殊儲藏間’之老校工周伯昨夜暴斃。死狀……極為可怖!全身骨骼似被無形巨力擰轉,呈螺旋狀斷裂,皮膚卻無大損!官府來人,定為‘突發惡疾,意外身亡’。陳董迅速壓下消息,厚恤其家。餘夜不能寐,周伯死前一日曾偷偷尋我,言夜間常聞儲藏間內有女子嗚咽及骨骼摩擦之聲,哀求調離……吾害之!”
“……11月3日。思邈樓開始投入使用。然怪事頻發。夜間樓內常聞莫名腳步聲、哭泣聲。有膽大學生窺見‘白影’。更有三名借宿樓內之貧困生,相繼突發怪病,稱渾身骨痛,數日後竟皆……骨骼軟化、扭曲,旬月內痛苦而亡!醫者束手,皆言‘罕見骨疾’。陳董嚴禁聲張,私下尋南洋來人處置,然似乎效果不彰……”
“……餘心神俱疲,多次向陳董諫言,徹底毀去那邪異儲藏間。陳董初時安撫,後竟威脅,言餘若泄露半字,全家性命不保。其所仰仗之南洋邪術,恐真有莫測之威……”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幾頁,再往後翻,隻剩下一些無意義的線條塗畫和顫抖的日期,仿佛記錄者精神已瀕臨崩潰。最後幾頁,字跡幾乎無法辨認,隻反複寫著:
“詛咒……螺旋……骨噬……陳繼祖……罪孽……逃……必須逃……”
日記的最後一頁,用極其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若後來者見此,切記:螺旋之始,其骨為鑰;欲斷其根,需覓‘源骸’。陳氏所懼,非術之威,乃‘源’之醒。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簽名,似乎姓“吳”。
林薇合上日記,後背滲出冷汗。礦燈昏黃的光暈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1953年。陳繼祖。南洋邪術。特殊儲藏間。篩選的女性骸骨。螺旋狀的死亡……所有線索,與她之前的遭遇驚人地吻合,卻又將恐怖的時間軸猛地向前推了數十年!
“螺旋之始,其骨為鑰”——難道是指她口袋裡這截螺旋指骨?它是“鑰匙”?
“欲斷其根,需覓‘源骸’”——“源骸”是什麼?是那七具被篩選出的女性骸骨之一?還是彆的什麼?孫教授父親留下的乳白色小骨,算不算某種“源骸”?
“陳氏所懼,非術之威,乃‘源’之醒。”——陳繼祖害怕的,不是南洋邪術本身,而是“源”的蘇醒?這個“源”,是否就是日記裡提到的、引發一切怪事的根源?女骨?還是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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