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屋內地下那個被驚動的存在,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她必須趕在一切徹底失控之前,找到“主骸”,解決根源。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她再次鑽出半開的卷簾門,沒入倉庫區外更加深沉的夜色。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如同擱淺在黑暗海洋上的、廉價的寶石。
夜風更冷了,吹過她臉上的傷口和濕透的衣服,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抬頭,望向舊校區的方向。那裡依舊是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但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隻是恐懼。
多了一絲冰冷的決意,和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
口袋裡的指骨,隨著她的腳步,微微震顫了一下,仿佛在回應她的決心,又仿佛在無聲地催促。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像是凝結的、冰冷的瀝青,將倉庫區浸透。
林薇拖著殘軀,每一步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留下帶血的濕痕。
左手的劇痛已經麻木,被衣料草草包紮的傷口下,腫脹和搏動感清晰傳來,是發炎的征兆。
臉上被抓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混合著汗水和灰塵,黏膩不堪。
但她感覺不到太多痛苦,或者說,痛苦被更龐大的東西壓了下去——那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以及口袋深處,那截“刹”之指骨傳來的、越來越難以忽視的冰冷存在感。它像一塊漸漸蘇醒的寒冰,隔著布料,持續不斷地散發著一股細微卻執拗的、令人骨髓發酸的頻率。不再僅僅是共鳴或牽引,更像是一種催促。仿佛知曉目的地,正不耐煩地催促攜帶者前往。
思邈樓。
她必須回去。回到那個一切開始與似乎將要結束的地方。
街道空曠,偶爾有早起的環衛工拖著掃帚,發出單調的沙沙聲,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裡投下佝僂的影子。
林薇低著頭,拉緊破爛的衣領,避開可能的目光。她的樣子太過狼狽,經不起任何盤問。
越靠近舊校區,空氣似乎越發凝滯。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種感知上的沉重。
那股甜腥腐朽的氣息,像某種地底散逸出的毒瘴,即使在封鎖線外,也依稀可辨。
封鎖線比之前更加嚴密了,不僅拉起了新的、更高的鐵絲網,還增加了保安崗亭,有穿著製服的人影在裡麵晃動。
陳先生的動作很快,“清理”和“封鎖”都在升級。
但這難不倒她。工程師日記和手抄本裡的記載,加上她對舊校區地形的了解,她知道幾條隱秘的、可能尚未被完全封死的路徑。
她繞到舊校區背麵,那裡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圍牆,外麵是茂密的、無人打理的野生灌木林。
她用還能動的右手,撥開帶刺的枝條,艱難前行。衣服被勾破,皮膚上添了更多細小的傷口。
終於,她找到了那段圍牆——磚石鬆動,幾處坍塌,形成一個不易察覺的缺口。
鑽過缺口,雙腳再次踏上舊校區的土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荒草腐敗、泥土潮濕和那股獨有甜腥氣的味道,猛地包裹了她。
這裡的空氣似乎比外麵更冷幾度,吸進肺裡,帶著針刺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