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從指揮室出來,便一個人出了水站,往集市裡頭走。
莎拉不住在水站基地。
獸潮退了之後,她就回了自己那個在北區邊緣的小院。
用她的話說,就是“不愛湊熱鬨”。
陳遠心裡清楚,這女人獨來獨往慣了,讓她跟一大幫人擠在一起,渾身都得不自在。
一路走過去,街麵上比白天又熱鬨了些。
不少鋪子掌了燈,雖然門板還破著,但裡頭有了光,就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陳遠走了大概一刻鐘,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儘頭有扇不起眼的鐵皮門,那就是莎拉的住處。
門關著,裡頭沒透出光來。
陳遠走過去,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
裡頭還是沒動靜。
陳遠皺了皺眉,心想該不會是出去了吧?
他正打算轉身走人,就聽見門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很細微,要不是他現在感官敏銳,根本聽不見。
陳遠心裡一動,沒再敲門,反而往後退了兩步,靠在對麵的牆上,靜靜等著。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那扇鐵皮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顆腦袋探出來,左右看了看。
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臉上臟兮兮的,警惕地看著陳遠。
他沒說話,隻是回頭往門內的黑暗裡看了一眼,像是確認什麼。
“誰啊?”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從孩子身後的陰影裡傳出來,接著,一隻握著酒瓶的手伸出來,隨意地搭在了小孩的肩上。
莎拉這才從門內走出來,身子半倚著門框。
她依舊是一身勁裝,手裡拎著的酒瓶子晃了晃。
她先掃了一眼對麵的陳遠,然後才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頭發,語氣隨意:“進去吧,沒你事了。”
孩子縮回頭,門縫裡的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
莎拉這才把目光完全投向陳遠,挑了挑眉:“呦,陳大老板,怎麼有空逛到我這窮地方來了?視察民情?”
陳遠笑了笑,指了指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你這兒什麼時候改托兒所了?”
莎拉灌了口酒,眼神往那邊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撿的。爹媽都死在獸潮裡了,剩他一個,在街上哭。我瞅著煩,就給拎回來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愛心。”
“愛心個屁。”莎拉嗤笑一聲,“就是看他那眼神,跟我剛出來混那會兒一個樣,像頭餓狠了的狼崽子。給他口吃的,省得餓死在街上,或者被人抓去賣了。先進來吧,杵在門口當門神呢?”
陳遠跟著莎拉進了屋。
屋裡比外麵看著寬敞些,但亂得可以。
牆角堆著幾把刀具,地上散落著空酒瓶,還有幾件臟衣服隨意搭在椅子上。
坐吧,地方小,彆嫌棄。我這兒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的,隻有這個。
說著,她將手中的酒瓶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