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看著那行手寫的題詞,沉默了良久。
“馬蘭花開,薪火不滅……”他輕聲念叨著這八個字,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那些早已模糊的麵孔。
照片裡的人,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甚至隻露出了半張臉,但無一例外,都帶著真摯的笑。
“這都是些什麼人?”莎拉湊過來,看著那張發黃的照片,眉頭微皺,“那時候的人,拍照都喜歡這種調調?明明看著都要累死了,還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們是……真正的守夜人。”陳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敬重。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張讓人心頭發沉的照片,開始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中翻找。
既然這裡是檔案室,肯定留下了當年“金烏計劃”的隻言片語。
接著,
一片安寂。
隻有陳遠翻動紙張時,發出的“嘩啦”聲,格外清晰。
塵埃在莎拉指尖火苗的映照下,像一群驚慌失措的幽靈,上下翻飛。
“這都寫的什麼玩意兒?”莎拉也蹲下來,隨手撿起一張散落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看得她眼暈,“鬼畫符一樣。”
“彆亂動,放回去。”陳遠頭也不抬,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翻開一個半埋在碎木板下的硬殼筆記本,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用鋼筆寫著“工程日誌:李衛國”。
他吹開封麵上的浮灰,小心翼翼地翻開。
前麵的內容大多是枯燥的數據記錄和工程進度。
“……7月23日,反應腔第三層耐壓測試通過,老張他們組三天沒合眼,值得。”
“……12月11日,外圍冷卻循環係統出現不明滲漏,王工帶著人鑽進去排查了十二個小時,出來時人都虛脫了,幸好隻是密封圈老化。物資越來越緊缺,替換件申請了三次都沒批下來,隻能自己動手修。”
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能看出記錄者是在極度疲憊或匆忙中寫下的。
陳遠快速翻動著,直到筆記本的後半部分,筆跡變得更加急促,甚至有些淩亂。
“……2月5日。警報級彆又提升了。‘金烏尚未完成’,但‘方舟’的臻選已經秘密開始了。”
“……5月18日。走的人越來越多,基地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簽了‘留守協議’的。沒人強迫,自願的。大家都說沒希望了,想回去多陪陪家人,可總得有人把‘金烏’最後一步走完。小趙昨天問我怕不怕,我說怕,怕它成功不了。如果成功了,就算我們這群老骨頭爛在這裡,至少‘方舟’飛出去的時候,能源是滿的,帶著希望能走得更遠一點。”
看到這裡,陳遠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方舟……”他低聲念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他立刻又翻開旁邊另一個皺巴巴的、像是從某個報告上撕下來的紙頁,字跡娟秀,像是個女研究員的。
“……他們都說我們是瘋子,是賭徒。用舉國之力,賭一個理論上的‘人造太陽’。但我知道不是。我見過那份絕密的天文觀測報告……‘它’要來了,比所有預測模型都要快,都要大。‘方舟’是火種,‘金烏’是給火種添的最後一把柴。我們沒有選擇。如果注定要長眠於黑暗,那我希望,我們點亮的這點光,能讓後來的人,看清腳下的路。”
陳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