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星的晨光是淡紫色的。
它會順著東麓的褶皺山脈流淌下來。
淌過星源族先民們用獸骨與藤蔓搭建的窩棚頂端。
淌過窩棚前晾曬著的獸皮與野果。
最後,落在河穀邊那片被踩得平整的泥地上。
泥地上,正蹲著三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的皮膚是淺褐色的,和星源星的土壤顏色近乎一致。
他們的頭發是深棕色的,打著粗糙的結,沾著草屑與泥土。
他們的手裡,都攥著一根被磨得光滑的獸骨棒。
獸骨棒的尖端很細,是被石片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此刻,三個孩子正撅著屁股,用獸骨棒在濕潤的泥地上劃著什麼。
他們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們的嘴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不成章法的音節。
“嗚……嗚……”
第一個孩子劃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橫線。
他抬起頭,看向河穀對麵的山林。
山林裡,有幾隻長著彩色羽毛的飛鳥掠過。
飛鳥的鳴叫聲清脆響亮。
孩子模仿著飛鳥的叫聲,又在橫線下方劃了一道彎曲的弧線。
弧線的頂端,還歪歪扭扭地戳了三個小點。
“啾……啾……”
第二個孩子湊過來看。
他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他伸出手,指著那道弧線和三個小點。
他的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疑問音節。
第一個孩子用力點頭。
他又舉起獸骨棒,在泥地上用力敲了敲那道圖案。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山林的方向揮舞著手臂。
他的嘴裡,反複念叨著“啾”這個音節。
第三個孩子是個女孩。
她的膽子更小一些。
她一直蹲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兩個男孩的動作。
她的手裡,攥著一枚彩色的羽毛。
那是她昨天在河邊撿到的。
羽毛的顏色和山林裡的飛鳥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羽毛。
又抬頭看了看泥地上的圖案。
忽然,她像是明白了什麼。
她也舉起獸骨棒。
在泥地的另一角,小心翼翼地劃下了一根豎線。
豎線的頂端,她學著第一個男孩的樣子,也戳了三個小點。
然後,她指了指自己手裡的羽毛。
又指了指泥地上的豎線圖案。
她的嘴裡,發出了一個輕柔的音節。
“羽……”
這是星源星上,第一次有人用一個固定的音節,去對應一個具體的事物。
這是星源族語言萌芽的第一縷微光。
三個孩子的舉動,吸引了河穀邊其他先民的注意。
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走了過來。
他是這個部落的獵手首領,名叫石牙。
石牙的手裡,扛著一隻剛剛捕獲的野兔。
野兔的腿還在微微抽搐。
他的目光,落在了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圖案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明白,這三個孩子在做什麼。
在他的認知裡,泥地是用來曬糧食和獸皮的。
不是用來亂塗亂畫的。
他放下野兔,大步走到三個孩子麵前。
他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奪過了第一個男孩手裡的獸骨棒。
男孩被嚇了一跳。
他往後縮了縮身子。
他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石牙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獸骨棒。
又低頭看了看泥地上的圖案。
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這是他表達不滿的方式。
在部落裡,石牙的話就是規矩。
沒有人敢違抗他。
三個孩子嚇得不敢說話。
他們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女孩手裡的彩色羽毛,掉在了泥地上。
石牙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羽毛上。
又落在了女孩劃下的豎線圖案上。
他忽然愣住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昨天,他在山林裡打獵的時候。
他看到過一隻和這枚羽毛一模一樣的飛鳥。
那隻飛鳥,停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
發出了清脆的“啾啾”聲。
他當時還朝著飛鳥的方向射了一箭。
可惜,箭沒有射中。
飛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石牙的目光,在羽毛和豎線圖案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蹲下身。
撿起了那枚彩色的羽毛。
他又看了看女孩劃下的豎線圖案。
然後,他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又指了指手裡的羽毛。
他的嘴裡,嘗試著發出了一個音節。
“羽……”
這個音節,和女孩剛才發出的音節一模一樣。
女孩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她用力點頭。
她又指了指泥地上的豎線圖案。
嘴裡反複念叨著“羽……羽……”
石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笨拙的笑容。
他把獸骨棒,還給了第一個男孩。
然後,他也撿起一根樹枝。
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劃下了一個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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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的下方,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他劃完之後,指了指自己扛回來的野兔。
又指了指泥地上的三角形圖案。
他的嘴裡,發出了一個粗糲的音節。
“兔……”
這是星源族語言體係裡,誕生的第二個詞彙。
河穀邊的先民們,漸漸圍了過來。
他們好奇地看著泥地上的圖案。
看著石牙和三個孩子的互動。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指了指天空中的淡紫色晨光。
她的嘴裡,發出了一個輕柔的音節。
“光……”
一個背著柴火的老人,指了指旁邊的大樹。
他的嘴裡,發出了一個沉穩的音節。
“樹……”
一個手裡攥著野果的少年,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果實。
他的嘴裡,發出了一個歡快的音節。
“果……”
一、音節的彙聚
詞彙的種子,一旦落下,就會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
星源族的先民們,像是忽然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們開始用固定的音節,去命名身邊的一切事物。
他們指著河水,喊出“水”。
他們指著石頭,喊出“石”。
他們指著篝火,喊出“火”。
他們指著彼此,喊出“人”。
這些音節,簡單而粗糙。
卻像是一條條細密的絲線。
將先民們零散的認知,串聯在了一起。
部落裡的窩棚前,每天傍晚都會聚集起很多人。
他們蹲在泥地上。
用獸骨棒、樹枝、石頭,劃下各種各樣的圖案。
他們一邊劃,一邊念叨著對應的音節。
他們的臉上,滿是興奮與好奇。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們發現,原來用一個簡單的音節,就可以讓同伴明白自己的意思。
原來用一個簡單的圖案,就可以記錄下自己看到的事物。
石牙成了部落裡最積極的“學習者”。
他每天打獵回來,都會放下獵物,蹲在泥地上。
他會讓孩子們教他新的音節。
他會讓老人們給他講解新的圖案。
他的記憶力很好。
他很快就記住了上百個音節。
他還學會了用不同的音節組合,去表達更複雜的意思。
比如,他會指著河邊的飛鳥,喊出“水……啾……”
意思是,河邊的飛鳥。
比如,他會指著篝火上的野兔,喊出“火……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