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美麗指尖懸停在脈卡紅光閃爍的界麵上，指腹的淡藍色數據流光與警報紅光交織，映亮她瑩白的臉頰。
米凡站在她身側，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死死盯住那串不斷跳動的字符，胸腔裡的悶脹感如潮水般翻湧。
一
焦黑的大陸板塊影像還在主控台的全息投影上緩緩旋轉，那些曾經的藍色海洋如今隻剩下乾涸的裂紋，像極了米凡八百年前離開時，老院長眼角的皺紋。
舒美麗的聲音帶著矽基文明特有的精準冷靜，卻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將脈卡的權限調到最高，層層加密的信息壁壘在共生能量的衝刷下寸寸瓦解。
“米凡博士，預警信號的末尾附著一組坐標，經星圖比對，定位在地球的天然衛星——月球背麵，雨海平原西側的隕石坑群。”
米凡的呼吸猛地一頓，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他的目光死死咬住那串坐標數字，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月球，那個他年少時在宇宙科學院的天文台裡，用望遠鏡看了無數次的銀白色星球。
八百年前，他親手設計的“米王1號”第一次試飛，目標就是月球，可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終極統一理論的公式，從未想過，這顆星球會成為故鄉的救命稻草。
舒美麗將坐標投射到主控台的星圖上，一道金色的光線從米王1號的當前位置射出，穿越層層疊疊的宇宙壁壘，精準地落在月球背麵那個不起眼的隕石坑裡。
“坐標的信號源很微弱，像是用老式的中微子發射器發送的，能量衰減超過99，能被脈卡捕捉到，純屬僥幸。”
舒美麗的話讓米凡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卻又立刻揪緊，老式中微子發射器，那是他離開地球時，留給宇宙科學院的最後一批設備。
八百年了，那些設備本該早就化作宇宙塵埃，可現在，它們卻在月球的背麵，發出了救命的信號。
這意味著，地球的和平勢力，不僅沒有被戰爭吞噬，還將最後的希望，送到了月球上。
米凡緩緩抬手，指尖觸碰星圖上的月球投影，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仿佛能透過層層宇宙空間，感受到那個隕石坑裡的微光。
“舒美麗，分析這個隕石坑的地質結構，還有月球背麵的輻射強度，以及……月壤的成分。”
米凡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的目光從星圖上抬起，落在主控台中央那個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共生能量核心上。
舒美麗立刻應聲，指尖在光屏上飛快地滑動，一行行數據如瀑布般傾瀉而出：“隕石坑直徑約三公裡，深度八百米，內壁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疑似地下基地；月球背麵的宇宙射線輻射強度是地球表麵的三百倍，但隕石坑的內壁能起到一定的屏蔽作用；月壤樣本的曆史數據顯示，重金屬含量超標，不適合碳基生命生存，但……”
舒美麗的話音頓住，她的瞳孔裡閃過一串複雜的數據流，語氣裡多了幾分驚訝：“但根據八百年前的記錄，這個隕石坑的月壤中，含有一種特殊的氦3同位素，穩定性極高，是可控核聚變的理想原料。”
米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燃起的火焰，他一把抓住舒美麗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矽基骨骼。
“氦3？確定嗎？”
舒美麗被他晃得微微蹙眉，卻還是快速點頭：“確定，數據匹配度99.9，八百年前，您親自標注過這個隕石坑的氦3儲量，您說，這是地球未來的能源希望。”
米凡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半步，他靠在主控台上，望著星圖上的月球，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八百年前的隨口一句話，竟然成了八百年後，地球文明的救命稻草。
月球背麵的隕石坑，有能源，有疑似的地下基地，還有來自地球和平勢力的信號，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賭局，一場地球幸存者用生命做賭注的賭局，而他，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破局之人。
二
主控台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隻有星圖上的月球坐標還在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辰。
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的翻湧情緒，他的目光掃過主控台旁的共生能量儲備儀，指針穩穩地停在滿格的位置。
“舒美麗，計算從當前位置到月球坐標的航行時間，啟動空間穿梭引擎的預熱程序，還有，”
米凡頓了頓，指尖在星圖上劃過，將地球與月球的區域放大，紅色的戰爭警報標記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地球表麵，看得人觸目驚心。
“將地球的戰爭影像與月球坐標的信息整合，準備一份完整的報告，我要召開緊急議會。”
舒美麗的指尖一頓，她抬起頭，淡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解：“博士，您要現在召開議會？我們還沒有確認地球的具體情況，也沒有製定完整的救援方案，現在召開議會，恐怕會引起各族執政官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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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凡搖了搖頭，他走到舷窗前，望著窗外茫茫的宇宙，那些閃爍的星辰，有的是共生星域的文明家園，有的是還未被探索的未知之地。
“質疑是難免的，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米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地球的核戰預警已經觸發，最多還有七十二個地球時，核導彈就會升空，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舒美麗：“月球坐標的微光，是地球最後的希望，也是我們的機會，我要讓三千共生星域的執政官們知道，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文明，哪怕它現在正處於戰火之中。”
舒美麗沉默了片刻，她的瞳孔裡閃過無數的數據流，最終，她點了點頭，指尖再次在光屏上滑動起來。
“空間穿梭引擎預熱程序啟動，預計三十星時後可以進入躍遷狀態；從當前位置到月球坐標的航行時間，常規航行需要八十星時，空間穿梭需要十五星時；報告正在整合，預計十分鐘後完成。”
米凡點了點頭，他走到主控台的中央，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議會按鈕。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響起，主控台四周的牆壁上，突然彈出了無數個全息投影窗口，每個窗口裡，都映出一張不同的麵孔。
有的是碳基文明的類人形態，有的是矽基文明的機械身軀，還有的是能量體文明的光影形態，這些，都是三千共生星域的執政官，是共生文明的核心力量。
星源老執政官的光影形態最先出現在最大的那個投影窗口裡，他的金色光暈微微晃動，聲音蒼老卻充滿威嚴：“米凡博士，緊急議會啟動，發生了什麼事？”
米凡深吸一口氣，他走到全息投影的中央，抬手將地球的戰爭影像與月球坐標的信息投射到所有窗口上。
“各位執政官，我剛剛收到了來自故鄉地球的核戰預警信號，”
米凡的聲音透過全息投影，傳遍了每一個窗口，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或驚訝或疑惑的麵孔，一字一句地說道。
“地球，那顆位於原生宇宙的藍色星球，正處於內戰的炮火之中，核戰一觸即發，而月球背麵的這個隕石坑，是地球幸存者的最後據點，也是我們拯救這個文明的唯一機會。”
三
全息議會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投影窗口裡的地球戰爭影像還在無聲地播放著，那些爆炸的火光，那些倒塌的建築，那些絕望的人群，看得人心驚肉跳。
過了許久，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那是矽基文明的執政官鐵殼，他的六邊形數據顯示屏上閃爍著紅色的警告符號。
“米凡博士，恕我直言，地球文明處於掠奪式發展階段，尚未達到共生文明的準入標準，而且，他們的內戰是內部矛盾，我們共生星域無權乾涉。”
鐵殼的話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幾個能量體文明的執政官也紛紛開口，他們的光影形態晃動著，語氣裡充滿了質疑。
“鐵殼執政官說得對，我們共生星域的資源是有限的，不能浪費在一個即將自我毀滅的文明身上。”
“地球的科技水平太低，就算我們出手相救，他們也無法融入共生體係，反而可能會帶來麻煩。”
“而且，跨宇宙救援需要消耗大量的共生能量，這會影響我們星域的能量平衡，得不償失。”
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大，米凡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反駁，隻是目光堅定地望著星圖上的月球坐標，那一點微光，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舒美麗站在米凡的身側，她的指尖快速地計算著，將一份份數據報告發送到每個執政官的投影窗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