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王1號的推進器噴出金色洪流。
機身震顫著調轉航向，銀白色的艦體在月球背麵的隕石坑陰影裡劃出一道利落弧線，直指那顆被硝煙籠罩的藍色星球。
米凡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抵著冰涼的全息屏。
屏上跳動著地球大氣層的各項數據，紅色警戒標識在邊緣不斷閃爍。
“大氣層對流層溫度127c，平流層存在高強度電離輻射，外層空間漂浮二十三枚廢棄衛星殘骸。”
舒美麗的聲音平穩響起，淡藍色的數據流光在她眼眸裡流轉。
她站在米凡身側，銀白色長發被艦內微弱的重力牽引，垂落肩頭，瑩白的指尖在操作麵板上飛快跳躍。
“航線已校準，規避衛星殘骸，預計十分鐘後進入大氣層外層。”
米凡嗯了一聲。
目光依舊鎖在全息屏裡那顆朦朧的藍星上。
八百年了。
他離開時，這顆星球還是碧水藍天，大陸板塊完整，人類雖有紛爭，卻還未走到自毀的邊緣。
如今再看，灰色硝煙像醜陋的傷疤，爬滿了陸地與海洋的上空，兩極冰川消融的痕跡清晰可見，原本湛藍的海水泛著暗沉的灰黑色。
“啟動一級防護盾。”
米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能量輸出調至百分之七十，隱身衣技術全程開啟，避免被地球現有雷達捕捉。”
“收到。”
舒美麗應聲按下操作鍵。
米王1號周身瞬間覆上一層淡金色的能量薄膜，那是共生文明的頂級防護盾，能抵禦星際隕石撞擊，更能隔絕大氣層的灼熱高溫。
隱身衣技術同步啟動，銀白色艦體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融入星際空間，隻剩推進器的金色洪流在黑暗中延伸。
“月壤樣本已封存至低溫儲存艙，編號001至300，數據同步上傳至主控中樞。”
舒美麗彙報著後續工作，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米凡緊繃的側臉。
她跟了米凡八百年。
從共生文明初建，到三千星域秩序成型，她見過他麵對矽基族群叛亂時的冷靜，見過他破解宇宙空間規律時的專注，見過他在星際議會舌戰群儒時的犀利。
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眼底藏著濃得化不開的牽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那是獨屬於故鄉的重量。
“地球的核武庫數據，陳老那邊傳過來了嗎？”
米凡忽然開口，打斷了舒美麗的思緒。
“尚未，終極七區的信號不穩定，陳老應該在嘗試突破趙天雄的信號封鎖。”
舒美麗如實回答，指尖在脈卡上輕點，調出地球勢力分布圖。
紅色區域是趙天雄掌控的主戰派範圍，占據了地球陸地麵積的近一半，密密麻麻的核武發射井標識看得觸目驚心。
藍色區域是和平勢力的殘存據點，零散分布在各個大陸，魔鬼森林的終極七區是其中最大的一個，也是唯一能與米凡建立聯絡的據點。
“趙天雄掌控的核武數量，足夠將地球表麵犁三遍。”
米凡的聲音冷了幾分。
指尖劃過紅色區域的核武發射井標識，每劃過一個，眉頭便皺緊一分。
“掠奪式發展的儘頭，從來都是自我毀滅。”
這是他八百年前離開地球時，對老院長說過的話。
那時人類剛突破初級可控核聚變技術，舉國歡慶，人人都以為這是走向星際文明的開端，唯有他看透了背後的危機——資源分配不均的根源不解決，再先進的技術，也隻會成為毀滅的武器。
如今，一語成讖。
“還有五分鐘進入大氣層外層。”
舒美麗的提醒拉回米凡的思緒。
主控台的警報聲由平緩轉為急促，紅色燈光在艙室內不斷閃爍，映亮兩人凝重的臉龐。
“防護盾能量穩定嗎？”
米凡追問。
“穩定，百分之七十輸出，完全能抵禦大氣層摩擦高溫。”
“啟動空間穿梭引擎備用模式，一旦防護盾受損，立刻開啟短途穿梭，脫離危險區域。”
“收到。”
舒美麗快速操作，主控台右側彈出引擎備用啟動界麵，綠色指示燈亮起，代表隨時可以啟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米王1號的艦首漸漸觸及大氣層外層的電離層。
嗡——
劇烈的震顫瞬間席卷整艘飛船。
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壁，艦體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淡金色的防護盾上泛起細密的漣漪。
“接觸電離層，防護盾承受壓力值1.2g，持續上升中。”
舒美麗的聲音依舊平穩，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停，不斷調整防護盾的能量輸出，應對突如其來的壓力。
米凡扶住主控台的扶手，穩住身形。
舷窗外的景象已然大變。
原本漆黑的星際空間，被一層淡淡的橘紅色光暈籠罩，那是大氣層摩擦產生的高溫，隨著飛船不斷深入，光暈越來越濃，最終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將整個艦體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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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火爐。
“溫度升至300c，防護盾能量消耗加快，當前輸出百分之七十五。”
“電離輻射強度超標，艦內輻射值0.02sv，在安全範圍內。”
“前方發現高密度雲層，氣流紊亂，請求調整航線。”
舒美麗的彙報聲接連不斷，每一句都帶著緊繃的張力。
米凡盯著全息屏上的航線圖，橘紅色的光點代表飛船位置，周圍密密麻麻的虛線是紊亂的氣流，稍有不慎，便會被氣流裹挾，偏離航線，甚至撞上高空雲層中的冰晶。
“向左偏轉三度，拉升高度五百米，避開高密度氣流區。”
米凡快速下達指令。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結合八百年前對地球大氣層的研究數據，以及實時傳回的氣流參數，精準判斷著每一步調整。
舒美麗立刻執行。
米王1號在熊熊火焰中靈活偏轉，艦體劃過一道驚險的弧線，堪堪避開那片紊亂的氣流區。
嗡——
又是一陣劇烈震顫。
防護盾上的漣漪變得劇烈，淡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能量消耗速度陡然加快。
“防護盾受損！左翼出現裂痕，能量輸出降至百分之六十五！”
舒美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她眼眸裡的數據流光飛速閃爍，指尖在操作麵板上翻飛，試圖修複防護盾的裂痕。
米凡立刻上前，掌心貼在主控台的能量核心接口上。
淡金色的共生能量從他掌心湧出，順著接口流入防護盾係統。
那是共生文明的核心能量，能修複一切基於能量原理的設備，更是連接不同文明的紐帶。
“集中能量修複左翼防護盾，其他區域能量輸出降至百分之五十，優先保證核心區域安全。”
米凡沉聲說道，眉心微微蹙起。
共生能量在體內飛速流轉，順著血管湧向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氣層的摩擦高溫正在不斷侵蝕著防護盾，裂痕在一點點擴大。
若是防護盾徹底破碎，米王1號會在瞬間被高溫融化，連帶著艙內的月壤樣本，還有他們八百年的心血，都會化為灰燼。
更重要的是，地球的希望，會徹底破滅。
“左翼裂痕修複中，進度百分之三十……五十……八十……”
舒美麗的聲音漸漸平穩。
淡金色的共生能量如同最細密的絲線，將防護盾的裂痕一點點縫合，原本忽明忽暗的光芒重新變得穩定。
“修複完成！防護盾能量輸出穩定在百分之六十五！”
舒美麗鬆了口氣。
瑩白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是矽基與碳基結合體罕見的生理反應，足以見得剛才的危機有多凶險。
米凡收回掌心，體內的共生能量消耗了近十分之一，臉色微微發白。
他沒有在意自身狀態，目光再次投向舷窗。
此時，米王1號已經穿過電離層，進入平流層。
舷窗外的火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灰色雲層。
那是地球的硝煙與廢氣凝結而成的雲層，遮住了陽光，讓整個平流層都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平流層高度18公裡，溫度55c，氣流穩定，雷達未捕捉到我方信號，隱身衣技術正常運轉。”
舒美麗彙報著當前狀況，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米凡卻沒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對流層是地球大氣層最複雜的區域，不僅有劇烈的氣流變化，還有趙天雄部署的高空防空係統，一旦被發現，迎接他們的將是密集的防空導彈。
“距離進入對流層還有三分鐘，啟動雷達乾擾係統，全頻段屏蔽我方信號。”
米凡下令。
“收到，雷達乾擾係統啟動，全頻段屏蔽完成。”
舒美麗應聲操作，主控台彈出乾擾範圍界麵，以米王1號為中心，半徑十公裡內的雷達信號都會被屏蔽。
“終極七區傳來微弱信號！”
就在這時，舒美麗眼前一亮。
她快速點擊操作麵板，將信號接入主控中樞，全息屏上出現了陳老蒼老的臉龐，畫麵斷斷續續，滿是雪花點。
“米……米凡……”
陳老的聲音沙啞，帶著強烈的電流雜音，“我是陳老……終極七區……安全……趙天雄的防空係統……在魔鬼森林周邊……布防嚴密……你們……務必從森林上空……突破……”
“收到。”
米凡點頭，聲音堅定，“我們將在魔鬼森林上空進入對流層，預計十分鐘後抵達終極七區，做好接應準備。”
“好……好……”
陳老的聲音帶著激動，“我已下令……開啟基地入口……等候你們……”
話音未落，信號突然中斷，全息屏重新變回地球航線圖。
“信號被切斷了，應該是趙天雄的信號乾擾器起作用了。”
舒美麗皺眉說道。
“無妨，直道入口開啟就行。”
米凡語氣平靜。
他看向全息屏上的魔鬼森林標識，那片位於赤道附近的原始森林，是他八百年前親手選定的終極七區基地所在地，隱蔽性極強，即便是在戰火紛飛的2888年，依舊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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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留給地球的最後一道防線。
“進入對流層！”
舒美麗的提醒響起。
米王1號衝破灰色雲層，進入對流層。
舷窗外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更加觸目驚心。
地麵上，戰火連綿，黑煙滾滾，一座座曾經繁華的城市變成了廢墟，斷壁殘垣之間，依稀能看到戰爭留下的痕跡——翻倒的坦克，破損的戰跡，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河流泛著黑色的汙水，土地乾裂，寸草不生，隻有魔鬼森林那片濃鬱的綠色，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魔鬼森林方向，發現防空導彈陣地！”
舒美麗的聲音陡然緊繃。
全息屏上，魔鬼森林周邊出現四個紅色光點，那是趙天雄部署的防空導彈陣地，導彈發射器正對著天空，隨時準備發射。
“距離導彈陣地還有五公裡，對方尚未發現我們，隱身衣技術有效。”
米凡盯著紅色光點，大腦飛速運轉。
趙天雄的警惕性遠超他的預料，竟然在魔鬼森林周邊部署了防空陣地，顯然是察覺到了終極七區的異常，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要不要繞開？”
舒美麗問道。
“繞不開，其他方向都是主戰派的控製區，防空火力更密集。”
米凡搖頭。
他看向全息屏上的地形，魔鬼森林上空有一片濃厚的雲層，氣流紊亂，正是絕佳的隱蔽之處。
“降低高度至一千米，鑽進雲層，利用氣流掩護，從導彈陣地間隙穿過。”
米凡快速製定計劃。
“收到，降低高度至一千米，航向不變。”
舒美麗操作飛船下降高度。
米王1號如同一隻靈活的雨燕，鑽進濃厚的雲層之中，銀白色的透明艦體與雲層融為一體，徹底消失在雷達的探測範圍之外。
“導彈陣地雷達無反應，對方未察覺。”
舒美麗鬆了口氣。
雲層之中，能見度極低，隻有全息屏上的地形圖標注著方向，米王1號在氣流中穿梭，機身時不時傳來輕微的震顫。
米凡緊盯著全息屏，四個紅色光點越來越近，彼此之間的間隙隻有不到一公裡，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的警戒範圍捕捉。
“調整航向，向右偏轉一度，對準二號與三號陣地的間隙。”
“收到，偏轉一度，對準間隙。”
米王1號緩緩偏轉航向，朝著兩個導彈陣地之間的間隙飛去。
距離越來越近。
一公裡……八百米……五百米……
就在這時，全息屏突然亮起紅色警報。
“警告！發現低空警戒雷達掃描！”
舒美麗臉色驟變。
“是紅外掃描！他們在利用雲層間隙掃描熱源！”
米凡瞬間反應過來。
趙天雄果然狡猾，知道雷達容易被乾擾，竟然啟用了紅外警戒雷達，專門捕捉飛行器的熱源，米王1號的推進器即便經過隱身處理，依舊會散發微弱的熱源，一旦被捕捉到，後果不堪設想。
“關閉主推進器，啟動輔助推進器，降低熱源散發！”
米凡立刻下令。
“收到，主推進機關閉，輔助推進器啟動，熱源降低百分之八十！”
舒美麗快速操作。
米王1號的金色洪流消失，艦體依靠輔助推進器提供的微弱動力，在雲層中緩慢滑行，熱源值大幅下降，堪堪低於紅外雷達的探測閾值。
“掃描強度加大，對方應該是察覺到了異常！”
舒美麗的聲音帶著緊張。
全息屏上，紅色警報依舊閃爍，紅外掃描的波紋在米王1號周圍不斷掠過，每一次掠過，都讓人心提到嗓子眼。
“穩住，保持航向，穿過間隙就安全了。”
米凡沉聲道。
他掌心再次貼在能量核心接口上，淡金色的共生能量緩緩湧出，包裹住輔助推進器，進一步降低熱源散發。
艦體在雲層中緩緩前行，距離兩個導彈陣地的間隙越來越近。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終於，米王1號穿過間隙，進入魔鬼森林上空。
“紅外掃描消失！成功擺脫警戒！”
舒美麗歡呼一聲。
米凡鬆了口氣，收回掌心，體內的共生能量又消耗了幾分，臉色更加蒼白。
舷窗外，濃厚的雲層漸漸散去，下方是鬱鬱蔥蔥的魔鬼森林，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綠意盎然，與外界的滿目瘡痍形成鮮明對比。
“距離終極七區基地還有三公裡，基地入口信號已出現。”
舒美麗指著全息屏上的綠色光點。
那是終極七區基地的入口標識，隱藏在森林深處的一處山穀之中，隻有收到特定信號，才會開啟。
“啟動降落程序，關閉隱身衣技術，準備著陸。”
米凡下令。
“收到，降落程序啟動，隱身衣技術關閉。”
銀白色的艦體重新顯現，在綠色的森林上空緩緩降落，推進器噴出柔和的氣流，避免對森林造成破壞。
下方的山穀緩緩裂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入口，入口兩側亮起淡藍色的指示燈，指引著米王1號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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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層穿越完成，全程無傷亡，月壤樣本完好，設備運行正常。”
舒美麗做完最後的彙報，看向米凡。
米凡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的魔鬼森林上，眼底的凝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八百年了。
他終於回來了。
回到了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哪怕這裡戰火紛飛，滿目瘡痍，哪怕這裡危機四伏，殺機重重。
這是他的故鄉。
是他必須守護的地方。
“走吧。”
米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轉身朝著船艙出口走去，白色科研製服上的共生能量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腕間的脈卡輕輕嗡鳴，像是在回應著這片土地的呼喚。
舒美麗緊隨其後，銀白色的長發在艦內的重力下輕柔垂落，瑩白的臉上帶著堅定。
無論前路有多凶險。
她都會陪著他。
陪著他守護這片土地。
陪著他讓共生的光芒，重新照亮這顆瀕臨毀滅的藍色星球。
一、灼熱餘溫裡的故鄉氣
米王1號的起落架穩穩落在地下基地的平台上。
機身的灼熱餘溫還未散去，淡金色的防護盾緩緩收起，露出銀白色的光滑艦體。
艙門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草木香與硝煙味的空氣湧入船艙。
那是地球的味道。
是米凡八百年未曾聞到過的味道。
他腳步一頓，站在艙門口，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草木香是魔鬼森林的生機，硝煙味是戰爭的殘酷，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顆星球最真實的模樣。
“米凡？”
舒美麗輕聲喚道，以為他出了什麼狀況。
米凡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心疼，還有堅定。
“沒事。”
他搖頭，邁步走下飛船。
腳下是冰冷的金屬平台，觸感陌生又熟悉，八百年前，他就是從類似的平台上，登上米王1號，開啟了多重宇宙的征程。
如今，他踩著同樣的金屬平台，回到了原點。
平台兩側站著幾名穿著白色科研服的人員，他們頭發花白，麵容憔悴，眼神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期盼。
為首的是一位老者，身形佝僂，頭發全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依舊銳利，正顫巍巍地朝著米凡走來。
是陳老。
是他八百年前的師弟，是當年送他離開地球的見證者，也是如今地球宇宙科學院的院長。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陳老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來，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米凡的手。
“師兄……”
陳老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瞬間紅了，淚水順著皺紋滾落，“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米凡看著陳老蒼老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八百年前，陳老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跟著他一起研究終極統一理論，眼神裡滿是崇拜與憧憬。
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而這八百年，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宇宙的時間規則，從來都是這般殘酷。
“師弟，辛苦你了。”
米凡握緊陳老的手，聲音低沉，帶著愧疚。
他離開地球八百年，將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共生文明上，卻從未想過，故鄉會淪落到這般地步，而陳老，為了守護宇宙科學院，為了守住終極七區，為了等他回來，整整堅持了八百年。
“不辛苦……不辛苦……”
陳老連連搖頭，淚水越流越多，“隻要你回來就好……隻要你回來，地球就有救了……”
他身後的科研人員也紛紛紅了眼眶，看著米凡的眼神，像是看著救世主。
在這戰火紛飛，核戰陰雲籠罩的日子裡，米凡的回歸，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舒美麗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兩人的重逢，淡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動容。
她是矽基與碳基的結合體，沒有人類的情感，卻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濃厚的情誼，感受到這些地球人眼中的絕望與期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米凡執意要回來。
為什麼明明知道地球危機四伏，明明知道星際那邊還有掠奪者的威脅，他依舊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歸途。
因為這裡，有他放不下的牽掛。
有他必須守護的人。
二、基地裡的戰爭烙印
陳老漸漸平複了情緒，擦乾眼淚，拉著米凡的手，朝著基地內部走去。
“師兄，這邊走，主控室已經準備好了，地球的所有戰爭數據，都在裡麵。”
米凡點頭，跟上陳老的腳步。
舒美麗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地下基地的通道寬敞明亮，牆壁是特殊合金打造，能抵禦核彈攻擊，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監控探頭，還有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崗，眼神銳利，警惕地盯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顯然，這裡剛剛經曆過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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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雄的人，前段時間剛來過一次。”
陳老察覺到舒美麗的目光，低聲解釋道，語氣裡帶著憤怒，“他們想攻占終極七區，搶走我們的科研設備，還好我們早有準備，守住了基地，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米凡眉頭緊鎖。
“傷亡多少？”
“犧牲了三十七名士兵，二十一名科研人員受傷，基地的防禦係統也受損了不少。”
陳老的聲音低沉，帶著悲痛。
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都是地球文明存續的希望。
“物資呢？”
米凡追問。
“糧食還夠維持半個月，藥品緊缺，尤其是外傷藥和抗生素，很多受傷的科研人員和士兵都得不到及時治療。”
陳老歎了口氣，“趙天雄封鎖了魔鬼森林，我們根本沒辦法出去采購物資，再這樣下去，不用他進攻，我們自己就會被困死在這裡。”
米凡沉默。
他知道，陳老說的是實話。
終極七區雖然隱蔽，防禦嚴密，但畢竟是地下基地，資源有限，一旦被封鎖，就是坐以待斃。
想要守住地球，想要推動月球計劃，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物資危機。
“放心，物資的事，我來想辦法。”
米凡開口，語氣堅定。
共生文明的技術，足以解決這些問題，隻要給他們時間，就能在基地裡建立自給自足的生態係統，再也不用依賴外界的物資供應。
陳老眼睛一亮，看向米凡的眼神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米凡既然敢說這話，就一定有辦法。
當年，米凡能創造出終極統一理論，能造出米王1號，如今，他帶著多重宇宙的技術回來，定然能帶來奇跡。
說話間，幾人來到主控室門口。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打開，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一排排顯示屏整齊排列，上麵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有地球的戰爭局勢，有各國的兵力分布，有核武庫的位置，還有魔鬼森林周邊的地形。
十幾名科研人員坐在顯示屏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神情專注而凝重。
看到米凡進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米凡身上，充滿了敬畏與期盼。
“見過米凡先生！”
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聲音洪亮，帶著激動。
米凡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主控室的顯示屏，最後落在最中央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地球的實時衛星影像，灰色的硝煙清晰可見，紅色的戰爭區域不斷擴張，藍色的和平區域越來越小，像是隨時都會被吞噬。
“師兄，這就是目前地球的局勢。”
陳老走到大屏幕前，指著上麵的區域，詳細介紹起來。
“趙天雄掌控了歐亞大陸、北美大陸的大部分區域，手下有近千萬兵力，掌握著全球半數以上的核武庫，還有最先進的戰機、坦克和機械戰士，是目前地球最強大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