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下通道的急促回響
基地深處的通風管道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仿佛巨獸沉睡時的呼吸。
那是空氣循環係統在超負荷運轉,試圖將魔鬼森林地表的潮濕與硝煙隔絕在外,為這地下的鋼鐵堡壘注入一絲潔淨的氧氣。
然而,此刻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一道急促而略顯蹣跚的腳步聲,打破了地下通道的死寂。
那聲音沉重,帶著歲月的滄桑,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焦灼。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次落地都像是敲在基地的心臟上,咚咚作響。
轉角處,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了。
那是陳老。
他的頭發已經完全花白,像是被歲月的風霜染透,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幾縷發絲被汗水浸濕。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科研製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胸的位置彆著一枚早已褪色的宇宙科學院徽章——那是八百年前的舊物,如今卻成了他身份的唯一象征。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百米衝刺。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迸射出驚人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尋找燈塔的迷途者,充滿了期待、不安,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快……快跟上!”
陳老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卻透過地下通道的擴音器傳了回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他身後,緊緊跟著幾名年輕的科研人員。他們同樣神色緊張,手裡拿著各種數據終端和檢測設備,腳步匆匆,臉上寫滿了困惑與好奇。
“院長,真的……是他回來了嗎?”
一名年輕的女研究員忍不住問道,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什麼。
陳老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加快了腳步,那雙有些跛的腿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彆問那麼多,到了主控室就知道了!”
陳老的聲音有些嚴厲,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人員抵達。
這是八百年的等待,是人類文明在絕望邊緣的最後一次掙紮,是那個名字所代表的——奇跡。
二、主控室的壓抑氛圍
主控室的大門緊閉著,厚重的合金門板上閃爍著紅色的警戒燈光。
那是最高級彆的生物安全鎖,隻有通過了基因序列和虹膜掃描的人才能進入。
陳老衝到門前,雙手有些顫抖地按在識彆麵板上。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基因匹配成功。虹膜掃描通過。權限等級:最高。”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通道內回蕩。
“哢嚓。”
沉重的門鎖緩緩彈開,伴隨著液壓係統的嘶嘶聲,主控室的大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混合著臭氧、冷卻劑和陳舊電路板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陳老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走了進去。
主控室裡一片昏暗,隻有牆壁上一排排巨大的顯示屏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和紅光。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動著各種數據:全球核武發射井的狀態、各大交戰區的實時戰況、資源儲備的剩餘百分比……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幾名值班的科研人員坐在控製台前,神情麻木而疲憊。他們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神空洞地盯著屏幕,仿佛已經對這絕望的局勢習以為常。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們隻是機械地轉過頭,看到是陳老,眼中才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院長。”
有人低聲打招呼,但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
陳老沒有理會他們的問候,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主控室裡搜尋著。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主控室的正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平台前,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白色製服,製服上流淌著奇異的銀色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另一個則是銀白色的長發,身姿曼妙,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陳老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膛。
是他……
真的是他!
雖然八百年過去了,雖然歲月在他自己身上刻下了無數痕跡,但他依然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那是米凡!
三、跨越八百年的凝視
米凡背對著陳老,正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是一顆被灰色硝煙籠罩的星球——地球。
紅色的光點在星球表麵閃爍不定,那是正在進行的交火和爆炸。原本蔚藍的海洋變得渾濁不堪,綠色的植被被戰火吞噬,隻剩下焦黑的土地和廢墟。
那是他們的故鄉,是人類文明的搖籃,如今卻變成了人間煉獄。
米凡的手指輕輕抬起,在空中虛虛一劃。
原本混亂的全息投影瞬間發生了變化,紅色的光點迅速收斂,彙聚成幾條清晰的戰線,而在魔鬼森林的位置,一個醒目的綠色光點正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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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終極七區的位置。
“數據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米凡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冷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主控室。
正在值班的科研人員們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
這個聲音……
充滿了自信,充滿了力量,仿佛眼前的這些危機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從容,是他們在這個戰火紛飛的時代裡,久違了的東西。
舒美麗站在米凡身邊,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主控室的大門,落在了門口的陳老身上。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輕輕點了點頭。
米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轉過身。
當他的目光與陳老相遇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米凡的麵容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比八百年前更加成熟,更加剛毅。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容納了整個宇宙的星辰,卻又在看向陳老的那一瞬間,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陳師弟。”
米凡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一聲“陳師弟”,瞬間擊潰了陳老心中所有的防線。
陳老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八百年啊……
整整八百年!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提出終極統一理論的天才師兄,那個駕駛著“米王1號”義無反顧衝向宇宙深處的探索者,竟然真的回來了!
在人類最絕望的時刻,他回來了!
四、顫抖的雙手與無聲的哽咽
陳老深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控製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米凡。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周圍那些年輕科研人員驚訝和好奇的目光,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眼裡,隻有米凡。
終於,他走到了米凡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陳老抬起頭,仰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男人。
歲月在米凡身上似乎停滯了,而自己,卻已經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師……師兄……”
陳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這一聲呼喚,包含了太多的東西:八百年的思念,八百年的艱辛,八百年的堅守,以及此刻失而複得的狂喜。
米凡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師弟,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他記得當年離開時,陳老還是個剛從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科學的熱情。
而現在,他的鬢角斑白,臉上溝壑縱橫,那雙曾經充滿靈氣的手,此刻也布滿了老繭和傷疤,微微顫抖著。
米凡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老那隻顫抖的手。
一股暖流從米凡的掌心傳來,那是共生能量的撫慰。
陳老隻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自己的身體,原本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有些眩暈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靜下來。
“辛苦你了,陳師弟。”
米凡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守著這個攤子,不容易。”
陳老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不……不辛苦……”
陳老哽咽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