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鏽跡斑斑的曆史卷軸
主控室的燈光微微暗了下去,仿佛在配合陳老即將講述的沉重往事。
米凡靜靜地坐在那張由高強度記憶合金打造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扶手。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陳老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這位師弟眼中翻湧的痛苦與無奈。
“師兄,你走後的這八百年,對於宇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地球……對於我們人類來說,卻像是經曆了一場永恒的酷刑。”
陳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他走到全息投影台前,顫抖著按下了一個塵封已久的按鈕。
嗡——
一道柔和的藍光閃過,主控室中央的虛空之中,緩緩展開了一幅龐大的三維曆史圖譜。那不是精美的畫卷,而是一條蜿蜒曲折、最後化作一團死灰色的數據流。
“2098年,你駕駛米王1號離開。那時候,可控核聚變剛剛突破,人類以為自己握住了上帝的權杖,以為無限的能源能帶來無限的和平。”
陳老指著圖譜上那段短暫上揚的曲線,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冷笑。
“多麼天真啊……那時候的我們,太年輕,太傲慢了。”
二、短暫的黃金幻象
米凡的目光凝固在那段名為“黃金百年”的曆史片段上。
全息影像中,是2100年到2200年的地球。那時候的藍星,夜空中不再隻有星光,還有無數座太空電梯折射出的霓虹燈火。能源廉價得像空氣一樣,沙漠變成了綠洲,城市向著雲端生長。
“那是人類曆史上最輝煌的一百年。”
陳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但更多的是恐懼。
“因為能源不再是瓶頸,人口開始爆炸式增長。我們向火星發射了殖民船,在小行星帶建立了礦場。那時候的宇宙科學院,是世界上最尊貴的機構。我們以為,按照你的理論,我們很快就能衝出太陽係,加入銀河大家庭。”
米凡微微頷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慰,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陳老語氣中的轉折。
“但是,‘無限能源’帶來的不僅僅是繁榮,還有貪婪的無限膨脹。”
陳老猛地揮了一下手,全息影像中的繁榮景象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因為能源過剩,工業生產不再受限製。我們開始瘋狂地消耗物質資源。聚變需要氘和氚,但更需要龐大的工業基礎來維持。很快,地球上的稀有礦產——鋰、鈷、稀土,開始枯竭。”
三、資源枯竭的多米諾骨牌
“資源枯竭?”
米凡皺起了眉頭,他的終極統一理論中,物質與能量是可以轉化的,但那需要極高的文明等級。
“是的,枯竭。”
陳老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他指著全息圖上那些紅色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場戰爭。
“2250年,最後一座大型稀土礦在澳大利亞枯竭。緊接著是剛果的鈷礦,南非的鉑金。為了爭奪剩下的一點點存量,原本脆弱的‘全球聯盟’開始出現裂痕。起初是貿易戰,然後是代理人戰爭。”
影像中,中東的沙漠再次燃起戰火,南美雨林變成了戰壕,甚至連曾經象征和平的太空電梯,都成了互相攻擊的靶子。
“我們擁有了毀滅世界的能源,但我們的心智,卻還停留在叢林時代。”
陳老歎了口氣,眼神黯淡。
“科學家們警告過,如果不控製人口和資源消耗,文明將在五百年內倒退。但政客們不聽,他們隻看得到眼前的選票和領土。他們把核聚變技術武器化,造出了更可怕的中子炸彈,隻為了在爭奪最後一塊油田時占據優勢。”
四、大崩塌與多國聯盟的破裂
“轉折點發生在2600年。”
陳老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說什麼禁忌的名字。
“史稱‘大崩塌’。那一年,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亞洲防禦同盟因為爭奪月球氦3礦脈,在環月軌道發生了交火。那是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星際戰爭,雖然規模不大,但後果是災難性的。”
全息影像展示了那場慘烈的戰鬥。無數的衛星碎片在軌道上爆炸,形成了永遠無法清理的“垃圾帶”。地球的通訊中斷了整整十年。
“戰爭導致了全球經濟體係的崩潰。為了生存,各國開始合並、結盟,最終形成了現在的格局。”
陳老指了指地圖上被分割成幾塊巨大色塊的地球。
“原本的兩百多個國家,合並成了五個超級聯盟。但這並沒有帶來和平,反而讓戰場變得更大了。因為每一個聯盟都掌握著足以毀滅對方幾十次的核武庫和聚變彈。”
米凡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到了地圖上那五個巨大的色塊,它們像野獸一樣互相盯著對方,中間的緩衝地帶早已被戰火夷為平地。
“那‘多國聯盟’呢?”
米凡想起了自己離開時的那個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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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名存實亡了。”
陳老冷笑一聲:“2800年,最後一次多國聯盟峰會在日內瓦召開,結果成了一場屠殺。主戰派清洗了所有的和平主義者。從那以後,地球就沒有真正的和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