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客棧裡暖意蒸騰,鬆木櫃台後,老板娘石霜手腳麻利地給客人添酒。她一身青布衣裙,眉眼清秀,抬手時露出的手腕纖細白皙,笑起來眼角會漾開淺淺的梨渦。
景雲剛踏進門,目光便與石霜撞了個正著。那眉眼、那神態,竟和柳霜一模一樣。他心頭劇震,下意識脫口而出:“霜兒?”
石霜手中的酒壺猛地一頓,酒液濺出幾滴在櫃台上。她怔怔地望著景雲,嘴唇翕動半晌,才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道:“景……大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景雲這才回過神,看著她眼中純粹的驚愕,而非柳霜那般浸著歲月風霜的熟稔,心中已然明了。他搖了搖頭,聲音沉啞:“我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景雲。”
話音落,他心念微動,身側悄然裂開一道通往蒼生界的縫隙,一道玄袍身影緩步踏出。來人與景雲容貌分毫不差,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周身化神初期的體修威壓鋪天蓋地散開,正是剛從沉睡中蘇醒的玄袍景雲。
“他才是。”景雲側身讓開去路。
玄袍景雲甫一現身,目光便掃過整間客棧,最終落定在石霜身上,眸中漾起一絲暖意:“石霜,許久不見。”隨即他轉向李星辰三人,眉頭微蹙,“你們怎會在此?”
“景大哥!”李星辰眼眶一熱,這位才是他們心心念念的不良帥。王玉萍更是再也忍不住,拉著阿青快步上前,一頭紮進玄袍景雲懷中,淚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襟:“你回來了……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青埋在玄袍景雲肩頭,哽咽得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兒用力點頭。
石霜僵在櫃台後,手裡的酒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她看看玄袍景雲,又看看一旁的景雲,兩人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氣息卻判若雲泥,一個帶著久彆重逢的熟稔,一個透著拒人千裡的淡漠。更讓她心驚的是,玄袍景雲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威壓,竟壓得她這位老板娘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腳跟。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石霜喃喃自語。她認識的景大哥,不過是個偶爾來住店的熟客,怎會有如此駭人的氣勢?
客棧裡的其他客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方才他們還在高聲說笑,可玄袍景雲一現身,那股化神初期的體修威壓便如無形巨石壓在心頭,有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修……修士?”有膽小的客人顫聲低語。在這凡人小鎮,修士可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沒想到竟會現身出雲客棧,而且一來就是兩個容貌相同的!
玄袍景雲抬手拍了拍王玉萍與阿青的背,目光轉向石霜,語氣柔和了幾分:“讓你受驚了。”他周身的威壓悄然收斂,客棧裡的客人們這才敢大口喘氣,卻依舊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李星辰連忙打圓場:“老板娘,這位是我們的故人,方才多有驚擾,所有賬目都記在我身上。”
石霜這才勉強鎮定下來,連連擺手:“不礙事,不礙事……”隻是看向玄袍景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玄袍景雲這才轉向景雲,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兩道神格碎片初次在外界相見,雖未言語,卻已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同源的氣息。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玄袍景雲沉聲道,“星辰,開密室。”
“是。”李星辰應聲,連忙領著眾人穿過客棧後堂,推開一道毫不起眼的木門,露出裡麵的密室。密室不大,卻布有簡單的隔音陣法,足夠他們閉門議事。
待石門轟然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目光,玄袍景雲才看向景雲,緩緩開口:“沒想到,竟還能再見。”
景雲頷首:“分離太久,你我早已成了獨立的個體。”
“但終究,同源同根。”玄袍景雲笑了笑,笑意裡滿是釋然,“看來,是時候合二為一了。”
王玉萍與阿青對視一眼,雖不懂神格碎片意味著什麼,卻能清晰感受到兩位景雲之間那股無形的羈絆,仿佛他們天生就該是一體。
李星辰望著眼前兩位容貌相同的前輩,心中感慨萬千。不良帥終於回來了,而這位神秘的景前輩,竟與不良帥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景雲看著玄袍景雲眼中的激動,緩緩開口,“你還有不良人一眾兄弟需要安頓,還有你的妻子……”
“妻子?”玄袍景雲愣住了。他在虛空漂流太久,許多過往都已變得模糊,唯獨不良帥的職責刻在神魂深處,可“妻子”二字,卻讓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景雲注視著他,一字一句道:“妖後楊秀月,她為你生下一個女兒,名叫景瑤。”
“秀月……景瑤……”玄袍景雲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他想起那個紅衣似火的女子,想起她在桃花樹下巧笑倩兮,說等他渡劫化神成功,便要風風光光嫁給他的誓言。
“我……”他喉結滾動,眼眶竟微微泛紅。在虛空漂流的百年裡,他以為自己早已被世間遺忘,卻沒想到,她竟為自己生下了孩子。那份跨越百年時空的牽掛,瞬間擊潰了他身為不良帥的堅硬外殼。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在虛空困了百年,她們卻在人間,等了你整整百年。”景雲的聲音柔和了些,“景瑤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卻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
玄袍景雲閉上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出楊秀月獨自支撐的艱難,能想象出女兒對著他的畫像,一遍遍詢問爹爹何時歸來的模樣,心頭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所以,融合之事暫且擱置吧。”景雲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想你因為融合,而錯過與她們相守的時光。”
神格合一固然能恢複萬獸之主的巔峰力量,可若要以剝離這百年的牽掛為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他自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玄袍景雲不同,他有需要守護的人,有未能完成的約定。
玄袍景雲睜開眼,眸中已恢複清明,隻是深處多了幾分溫潤。他看向景雲,鄭重頷首:“你說得對。”
他走到密室石壁前,抬手撫摸著冰冷的岩石,仿佛能透過石壁,看到遠方的妻女。百年的虛空孤寂,在“秀月”與“景瑤”這兩個名字麵前,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等我安頓好她們,等我履行完不良帥的職責……”玄袍景雲轉過身,目光與景雲交彙,“那時,我們再談融合之事。”
景雲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