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拖著一條瘸腿的身影，突然從旁邊倒塌的草棚廢墟裡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
他無視地上的血汙和焦痕，徑直撲到李雲麵前，“噗通”一聲重重跪下，額頭狠狠砸在地上！
“仙人！求仙人為小人做主！為小人的女兒伸冤啊！！！”淒厲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儘的悲憤和絕望。
李雲目光微凝，此人剛才一直縮在角落，氣息微弱，他還以為是餓昏的流民，並未在意。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李雲沉聲問道。他能感受到此人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悲愴和死意。
“小……小人周大福！”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滿是汙垢卻淚流滿麵的臉，“曾是……曾是那鄭文魁府上的護院！給鄭家當了……當了十幾年的看門狗啊！”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痛苦。
“前幾日……小人那苦命的女兒，跟著同州逃荒的隊伍，千辛萬苦找到了小人……本以為是父女團聚的喜事……”周大福的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可……可恨那鄭文魁的畜生兒子鄭昌！在街上……在街上看到了我女兒……二話不說，就讓家丁當街把她……把她強擼進了鄭家在城西的彆院！”
他猛地捶打著自己的瘸腿，發出沉悶的響聲：“小人……小人知道那畜生是什麼東西！連夜去求管家鄭典，跪著求他……求他看在……看在小人給鄭家賣了十幾年命的份上……放過我女兒……”
他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可……可那鄭典，不但不答應，還叫人……打斷了小人這條腿！說……說一條狗，也配跟主子講條件？”
“等我……等我拖著斷腿，第二天再去彆院……”周大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的嘶吼。
“我……我那才十五歲的女兒啊！！！已經被他們像破布一樣……扔到了城西的亂葬崗！！！被……被野狗啃得……啃得……”他再也說不下去，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聲淒厲如同夜梟，聞者無不動容。
李淵聽得目眥欲裂，按在劍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怒吼道：“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鄭文魁這郡守就是這麼當的？！就縱容他兒子行此禽獸之事？！”
“縱容？”周大福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淵，臉上是扭曲的悲憤。
“何止是縱容！那鄭昌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被他折磨致死的良家女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誰敢上門討說法？輕則被打斷腿扔出來，重則直接安個罪名抓進大牢，活活折磨死！這岐州城，就是他鄭家的閻羅殿！”
他喘著粗氣，繼續控訴：“還有那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足足五十萬石！全被那鄭文魁貪了！
他隻拿出一成不到，摻上三成的沙子，用來糊弄百姓，應付朝廷！另外那四十五萬石乾乾淨淨的糧食，全進了他鄭家的糧倉！那是多少條人命啊！他……他們這是在喝人血！吃人肉啊！！！”
“鄭家！鄭家！！！”李淵氣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他從未想過，在大唐，竟有如此喪心病狂、人神共憤之事！
李雲靜靜地看著跪在麵前，如同受傷野獸般嘶吼的周大福。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沾染的罪孽氣息，此人作為鄭家護院，手上必然也不乾淨。他此刻的控訴，更多的，是為女兒複仇的執念。
“你的冤屈，我已知曉。”李雲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女兒的仇，我會替她報。鄭昌，必死無疑。”
周大福聞言，身體猛地一震。他停止了哭泣，緩緩抬起頭，沾滿血淚和汙泥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然卻又釋然的笑意。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他喃喃著，對著李雲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顫抖著手，從破爛的袖子裡，摸出了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刀身寒光閃閃，映照著他絕望而堅定的眼神。
“小人……自知罪孽深重……給鄭家當狗十幾年……傷天害理的事……也沒少做……”
周大福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決絕，“今日能見到仙人……將鄭家父子的罪行公之於眾……已是老天開眼……不敢再臟了仙人的手……”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雲，仿佛要將這最後的希望刻進靈魂深處，然後猛地將短刀橫在自己的脖頸上！
“求仙人……替天行道！誅了這對豬狗不如的畜生！小人……周大福……以死……謝罪！！！”
“不要！”李泰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但寒光已然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