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率先抬起頭,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聲音帶著哭腔後的沙啞,卻又洪亮無比:
“仙祖在上!淵……淵為您奉茶!”
他踉蹌著衝向禦案旁備著的紫砂茶壺,顫抖著手,揭開壺蓋,滾燙的水汽蒸騰而上,混合著薑片、花椒、鹽粒乃至薄荷的奇異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李淵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盞熱氣騰騰、色澤深褐的茶湯:
“仙祖,請用茶!此乃宮中秘製煎茶,雖粗陋,卻也是凡塵一片心意!”
李雲看著那盞渾濁翻騰、氣味刺鼻的湯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真能喝嗎?他這來自現代的舌頭和胃都在無聲抗議。不過,好歹是李淵的一份心意,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象征性地捏住杯沿,湊到唇邊,輕微地沾了沾。
舌尖傳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辛辣鹹澀混合衝擊,仿佛一堆調料在口腔裡打仗。
“特麼的,這也太難喝了!”
他強忍著沒皺眉,喉結微動,咽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丁點液體,便將茶盞隨手置於禦案之上。
“李德全!李德全!”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蓋過了群臣尚未平息的激動喘息。
“陛下!老奴在!”殿門外,一直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耳朵貼在門縫上的內侍監李德全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額頭冷汗涔涔。
李世民霍然起身,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德全,聲音威嚴:
“傳朕旨意!今日戌時,宮中設宴,按照超越高祖登基大典之規格準備!動用內帑,不惜一切!”
“另外,傳召所有在京皇族成員,隴西李氏宗族所有能喘氣的,無論嫡庶旁支,今夜務必齊聚淩煙閣!敢有延誤不至者,以欺君叛族論處!”
李德全被皇帝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激動和決絕嚇得連聲應是:
“遵旨!老奴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二郎,做得對!”
李淵猛地一拍大腿,紅光滿麵,看向李雲的眼神無比熾熱。
“仙祖歸宗,此乃我隴西李氏開天辟地之頭等大事!豈能不昭告列祖列宗,告慰先靈?讓所有李氏血脈,都來拜見老祖聖顏!”
他轉向李雲,腰彎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試探,“仙祖,您看……如此安排可還妥當?”
李雲眼皮都沒抬,隻淡淡吐出一個字:“可。”於他而言,這不過是走個過場,是穩固這層身份、徹底綁住李唐皇室必須的儀式。
他目光掃過下方依舊沉浸在巨大衝擊中、神情各異的君臣,“好了,都坐下吧。鄭家那條尾巴,該料理乾淨了。”
無形的威壓隨著他平淡的話語悄然彌漫。李世民、李淵及四位重臣瞬間從血脈沸騰的狂喜中清醒過來。仙祖……可沒忘記正事!他們連忙收斂心神,各自回到座位。
“世家盤根錯節,整體難以撼動?”
李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棱,緩緩劃過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臉。
“既如此,便使其自裂,逐個擊破。這麼簡單的道理,爾等竟然束手無策?”
李世民臉上閃過一絲被點破的難堪,苦笑著拱手:
“仙祖明鑒,世民與諸位大臣也曾想過此計。奈何……奈何這五姓七望,同氣連枝久矣,尋常利益,根本不足以撬動其根基,更不要說令其反目,放棄鄭家。”
“哦?”李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洞悉一切意味的弧度,利益不夠?修仙的機緣夠不夠?
“若是……仙緣呢?”
“仙緣?”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下月,仙宮再開山門,廣納門徒。”李雲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隨意,“本座,倒是可以給你一些名額……”
他故意停頓,餘音嫋嫋,卻如同一把無形的鉤子,瞬間鉤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殿內落針可聞,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妙啊!”
長孫無忌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