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在白素貞和小青這處“精心布置”的洞府裡勉強住了兩日，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洞內雖寬敞，石壁卻終年滲著水汽，觸手冰涼濕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和苔蘚混合的、過於“天然”的氣息。
對於習慣仙宮清朗乾燥環境的他而言，這地方實在算不上宜居。
他心下暗忖：看來妖類與人的習性果然大不相同，蛇類或許偏愛這等陰濕環境，但於他而言，若非為了暫且落腳，一刻也難多待。
眼見約定之時將至，李雲看著那仍在滴滴答答滲水的洞壁，沒好氣地開口道：“小白，小青，將隨身之物收拾一下，今日過後，我們另尋他處落腳，不住這裡了。”
“啊？星君，為啥呀？”小青正盤在一塊被她自己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石上，聞言立刻抬起頭，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惋惜。
“這洞府多好啊！靈氣充沛，又隱蔽安靜，冬暖夏涼…呃，雖然現在是有點涼過了頭…”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訕訕地撓了撓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素貞心思更為細膩，她見李雲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忍耐，立刻明白過來。
星君乃仙道高人，習慣的定是仙家福地、明淨居所，這山野洞穴雖合她們妖類心意，對星君而言確是委屈了。
她連忙輕輕拉了下小青的衣袖，示意她噤聲，隨即對李雲柔順地應道：“是，星君。我們這便收拾。”
她行動利落，其實並無多少行李，不過是一些日常用慣的簡單器皿和幾件換洗衣物，很快便打包妥當。
李雲見她們已準備妥當，便率先一步踏出這潮濕的洞府，深吸一口外麵清新乾爽的空氣，頓覺心胸一暢。
“走吧，”他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撣去那洞中的濕氣，“隨我去見那柳如雪，聽聽她帶來了什麼消息。”
白素貞與小青緊隨其後。小青還在一步三回頭地瞧著那處“完美”的洞穴，小聲嘀咕著“可惜了”，被白素貞用眼神製止。
很快，三人再次來到了那日的西湖之畔。遠遠的，便瞧見柳如雪帶著幾名柳家下人已在湖邊等候。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襲水藍色襦裙更襯得肌膚勝雪，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直到看見李雲的身影，那抹焦灼才瞬間化為明媚的笑意。
她快步迎上前，目光直接略過李雲身後的白素貞與小青，仿佛她們不存在一般，對著李雲盈盈一福，聲音嬌柔：“李公子，您來了。”
說完，她抬眼迎著李雲的目光細細打量，那日天色漸暗，她未細致觀察，隻覺李雲氣宇非凡，今日再見，才發現李公子容貌驚為天人，她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人，這讓她心裡波瀾不止。
李雲同樣客氣地回了一禮，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疏離的笑容：“有勞柳姑娘久等了。”
“是我來早了，”柳如雪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嗔怪地看了李雲一眼，“李公子何必如此見外，喚我如雪便好。”言語間親近之意昭然。
身後，小青立刻暗中傳音給白素貞，語氣帶著不滿：“姐姐你瞧！這女人變臉真快！方才還一副等人等得不耐煩的臭臉，星君一到就笑成一朵花！我看她分明就是在打星君的主意！”
白素貞眉頭微蹙，傳音回道，語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
“小青，休得胡言！星君乃得道高人，心誌堅定，豈是凡俗女子所能動搖？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話雖如此，她看著柳如雪那過於熱情的姿態，心中也泛起一絲微瀾。
李雲自然將身後二女的傳音聽得一清二楚，卻隻作不知，直接切入正題：“柳姑娘，在下前日所托之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柳如雪嫣然一笑，帶著幾分自得：
“自然！李公子可莫要小瞧了如雪辦事的效力。您讓我尋的那名叫‘許仙’的男子，在這臨安城內，戶籍記載中共有三人。”
“依著公子所言‘可能與醫藥有緣、心性仁善’的條件細細排查下來，符合條件的，僅有一人！”
“許仙？”白素貞聽到這個名字，心弦猛地一顫，立刻看向李雲，眼中充滿了驚訝與探尋，傳音問道：“星君，您尋找的這位‘許仙’是……？”
李雲心中暗道一聲疏忽，麵上卻波瀾不驚，趁著柳如雪話音稍頓的間隙，神色自若地轉向白素貞，以傳音之術從容解釋道：
“咳，本座先前曾以大衍神術略作推演，耗了些許心神，方才於混沌天機中窺得一線因果。”
“你那位恩人的轉世之身，此世之名，正是‘許仙’。隻可惜天機縹緲，隻能知其名諱，其具體年貌、所在方位，依舊模糊難辨，難以精準定位。”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為何知曉“許仙”之名，又巧妙地將“不知細節”歸咎於天機難測，滴水不漏地圓了回來，維持了高深莫測的形象。
白素貞聞言，恍然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原來如此！星君竟為小白耗費心神推演天機！此恩此德……”她對李雲的感激與崇敬之情，不禁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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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微微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重新轉向柳如雪，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讚賞：
“哦？竟真尋到了？柳姑娘果然消息靈通，不知這唯一的‘許仙’，如今何在？年歲幾何？作何營生？”
柳如雪見李雲關注，心中歡喜，連忙答道：“回公子，此人如今就在城西清波門外的‘慶餘堂’藥鋪做學徒！年方十二，雖年紀尚小，卻已顯露出對醫藥的濃厚興趣和過人天賦，坐堂的錢大夫常誇他心細仁厚，是個學醫的好苗子呢！”
十二歲！藥鋪學徒！
關鍵信息已經到位！
李雲滿意地點點頭，對柳如雪拱手道：“柳姑娘此番鼎力相助，李某感激不儘。”
柳如雪連忙還禮，眼波盈盈：“公子客氣了，能為您分憂，是如雪的榮幸。”她唇瓣微啟，還想再說些親近話語。
李雲卻已轉身，對白素貞和小青道：“既然有了確切消息，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那慶餘堂附近察看一番。”
說罷，李雲再次向柳如雪致意：“柳姑娘相助之情，李某記下了，待確認無誤後，再行答謝。”隨即便攜白素貞二人轉身離去。
柳如雪望著李雲挺拔的背影，尤其是他身側那兩位姿容絕俗、氣質各異的女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貝齒不自覺地輕輕咬住了下唇。
怔忪片刻，她忽然提聲向那即將遠去的背影喊道：“李公子！若有事，可來臨安府衙尋我，如雪……如雪一直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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