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的休整,繁星軍團的後撤行動,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莫德雷德站在護民官之牆的最高處,注視著自己那支傷痕累累的軍隊,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地、有序地撤回。
最後撤回來的,是裡克老爺子和他那支僅剩下不足五十人的、殘破不堪的騎士團。
老爺子渾身浴血,盔甲上布滿了恐怖的裂痕,他疲憊地翻身下馬,將那柄沉重的、沾滿了血肉的釘頭錘拄在地上,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沒有倒下。
但他看著莫德雷德,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豪邁而無畏的笑容。
“大人……幸不辱命。”
莫德雷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但眼神中的那份沉重與感激,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所有的部隊,都撤回來了。
古日格,這位特殊的俘虜,也被帶到了城牆之上。她赤著腳,站在莫德雷德的不遠處,同樣注視著那片狼藉的、剛剛結束了血戰的草原。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如果仔細看,便能從她那雙灰黑色的、空洞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一絲……難以掩飾的、深深的失望。
她輸了第一局。
但她並不在乎。
因為她真正致命的殺招,她那支由一百名哈裡發禦風者組成的、足以碾碎一切的黑風軍團,已經悄然到位。
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自己被俘,來營造出喀麻大軍群龍無首、徹底潰敗的假象,引誘那個年輕氣盛的繁星領主乘勝追擊。
隻要莫德雷德的軍隊離開那座堅固的烏龜殼,深入草原腹地,她的黑風軍團,便會像一把從天而降的黑色鐮刀,從他的側翼,攔腰斬斷他的部隊,將他那支精疲力竭的孤軍,徹底地、毫不留情地圍殲在茫茫草原之上。
那本該是一場完美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但……
莫德雷德沒有上當。
這個謹慎到近乎病態的年輕人,在取得了如此輝煌的一場大勝之後,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撤。
他放棄了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的最好機會,像一隻嗅到危險氣息的狐狸,果斷地縮回了自己的洞穴。
他這謹慎到極致的一步棋,讓古日格所有後續的、致命的布置,都變成了一場空。
她的家底,她的王牌,她那足以逆轉乾坤的黑風軍團,就這麼……被晾在了幾十裡之外的草原上,無計可施。
古日格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她知道,莫德雷德這一波謹慎的後退,其價值,遠勝千金。
它不僅救了他自己和他那支軍隊的命,也徹底打亂了自己,乃至整個蘇丹王庭的戰略部署。
想再找到這樣一個能將繁星軍團一舉全殲的機會,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如果接下來的猛攻還失敗的話……
接下來的戰爭,將會重新回到最枯燥、最漫長的消耗戰。
而在這場消耗戰中,依托著堅固城牆和穩定後勤的繁星軍團,無疑將占據絕對的優勢。
古日格看著遠處那座在夕陽下泛著寒光的護民官之牆,又看了看身邊那個正掏出果乾,一臉輕鬆地咀嚼著的年輕領主。
她那顆冰封了數十年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名為“棘手”的感覺。
這個對手,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得多。
古日格的心中,失望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瞬間被她那鋼鐵般的意誌強行撫平。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俘,身處敵營,再也無法向外界傳遞任何信息。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
期待巴圖,那個被自己用最冷酷的方式逼迫著重拾權柄的埃米爾,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
期待他能壓下心中的恐懼與不甘,用最快的速度重整那支潰散的聯軍,然後,趁著繁星主力後撤、立足未穩的空檔,立刻對那座孤零零的、新建成的冰牆要塞,發動最猛烈的、不計代價的衝鋒。
雖然莫德雷德退回了護民官之牆,但他前沿的冰牆要塞還在。
隻要能用最快的速度、用人命硬生生填平那座冰牆,那麼,喀麻的軍隊就還能在草原上保留一個前進的據點,不至於徹底失去主動權。
但……他們會這麼做嗎?
古日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充滿了自嘲的苦笑。
她太了解那群所謂的“埃米爾”了。
他們大概率會因為自己的“被俘”而陷入新一輪的內訌與觀望,白白浪費掉這最後、也是最寶貴的戰機。
“算了……”
古日格在心中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已經儘力了。
她作為一名指揮官,已經將自己能做的、能算到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如果戰爭最終因為這些“同僚”的愚蠢而徹底失敗,那也不是她能控製的事情。
她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
然後,她將目光從遠方收回,重新落在了身邊那個正在咀嚼著果乾的年輕領主身上。
既然作為“指揮官”的博弈已經結束,那麼,作為“俘虜”,或許還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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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以一種全新的、純粹的觀察者視角,來審視這個創造了奇跡的男人,和他那支同樣創造了奇跡的軍隊。
她想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是會因為這場慘勝而沾沾自喜,還是會立刻開始反思自己的失誤?
是會嚴酷地審問自己這個階下之囚,還是會繼續和自己進行那場關於“強者”與“基石”的、毫無意義的哲學辯論?
古日格發現,自己竟然對這個男人的下一步行動,產生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莫德雷德達莫德雷德馮繁星。”
“你可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
……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護民官之牆上時,繁星軍團的大部隊,在經過了一夜的短暫休整後,正式踏上了返回後方主營地的路。
與昨日撤退時的沉重與肅殺不同,今日的隊伍裡,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活潑的氣氛。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雖然身上還帶著傷,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眉宇間卻充滿了勝利後的喜悅與自豪。
他們高聲地唱著繁星鎮自編的、不成調的軍歌,歌詞裡充滿了對家鄉的思念和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是莫德雷德的藍色大軍!”
“嗨呀吼吼!”
“我們要保衛家園!嗨呀吼吼!”
“舉起矛,向前進!”
“四棱繁星旗幟插在草原!”
周圍的士兵們哈哈大笑,就連一向嚴肅的馬庫斯,那張哭泣麵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古日格,這位特殊的俘虜,正走在隊伍的中央。
她沒有被鎖鏈束縛,也沒有受到任何虐待。
她隻是被三位氣息強大的劍士,不遠不近地“包圍”著。
“奇怪…他們感覺好熟悉。”
走在她身旁的羅洛爾這古靈精怪的死丫頭又開始了
“喂,大巫。”
羅洛爾一邊啃著一個剛從火上烤好的的土豆,一邊含糊不清地對古日格說道:
“你們喀麻人打仗都這麼實在嗎?用人命硬填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那的草場不長草,隻長人呢。”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殘忍調侃。
古日格沒有理她,隻是沉默地走著。
“哎,彆不說話嘛。”
羅洛爾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你們那個蘇丹,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啊?
就喜歡看手下的人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