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親眼看到多少次,那位負責鎮守俄西瑪的大埃米爾,都無法抑製住內心的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驚與恐懼。
不歇馬穆魯克!!!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理解了這個名號背後的真正含義!!
永不停歇!!!
這並非是指他們不知疲倦,而是代表著,無論是刀劍加身,還是斷頭穿心,任何足以讓普通人瞬間斃命的致命傷,都無法讓他們那殺戮的腳步,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停歇。
他們是不死的!
字麵意義上的不死!
如此多不歇馬穆魯克受到了如此致命之傷,卻都還活著,沒有出現一個減員!
而這,也正是賽利姆,敢於用他這支千人的“群風”去和莫德雷德那支裝備精良、戰力超群,甚至還擁有著“敕令”之力的繁星騎士團,進行正麵換傷的最大底氣所在。
那位大埃米爾看著那些正在被哈裡發權柄從各個地方強行調集過來的巫們用粗糙的針線,將斷裂的肢體重新縫合回去的還在微微抽搐的不歇馬穆魯克
他心中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他連滾帶爬地,來到了賽利姆的麵前,用一種充滿了謙卑與崇拜的語氣,顫聲問道:
“偉大的……偉大的哈裡發大人……這……這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力量啊!”
“即使……即使在王庭之中,早有關於‘群風’的傳聞。但今日親眼所見,也依舊……依舊令我瞠目結舌!”
然而,賽利姆卻沒有看他一眼。
他隻是冷漠地,審視著自己麾下那些正在被“修補”的、如同破爛玩偶般的“兵器”。
“永不停歇……”
他輕聲呢喃著,那聲音,不帶任何的情感波動:
“不也就代表著……永遠受難嗎?”
他看著那些麵無表情的馬穆魯克,看著他們身上那些猙獰的、足以讓任何活人都瘋狂的傷口。
“痛苦,依舊在他們的身上存在。
敵人對他們造成的每一個傷口,都會讓他們清晰地感覺到痛苦。
但是,他們已經沒有了作為‘人’的意誌了。
他們隻是在被動地,承受著痛苦,卻無法將這份痛苦,宣泄出來。”
他轉過頭,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睛,如此近距離地注視著眼前這位還在為“不死軍團”而感到興奮的大埃米爾。
“就好像,你疼痛了,還知道喊一聲疼。”
“而他們,連喊疼,都做不到。”
“如果你管這種東西,也叫做‘偉力’的話。”
“可是……哈裡發大人,”
大埃米爾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諂媚與不解的表情:
“這些卑賤的奴隸戰士們,他們本身,不就是可以任由我們這些高貴者,隨意揮灑生命的存在嗎?”
“如今,他們那卑微的生命,能在您的手中,得到如此完美的、極致的發揮,這……這當然是神明賜予您的無上偉力啊!”
聽到這番話,賽利姆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將“奴役”與“揮霍”視為理所當然的大埃米爾,突然感覺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深深的疲憊。
“所以……”
他緩緩地開口,像是在問對方,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們究竟是怎麼看待‘生命’的?”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啊……算了。
你和我一樣。
和整個喀麻蘇丹國的所有人,都一樣。
我們都認為,所有的生命,皆是偉大蘇丹的私有之物。”
“至於……所謂的‘偉力’嗎……”
賽利姆擺了擺手,似乎懶得再和他爭辯這些毫無意義的哲學問題。他隻是悠悠地說道:
“隨便你怎麼想吧。”
“不過,有一點,你倒是沒有說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正在被“修補”的、不死的戰士們。
“他們的這份‘力量’,確實……是來自神明。”
“嚴格來說,”
賽利姆的聲音,突然變得如同自言自語般,充滿了某種詭異的、不祥的意味:
“這份力量,是來自一個被神明所寵愛的孩子。”
他轉過頭,看著那位一臉諂媚的大埃米爾。
“你,聽說過‘神隻聖子’嗎?”
“當然,哈裡發大人!”
大埃米爾立刻恭敬地回答:
“我曾在最古老的經卷中讀到過。傳說,這片寰宇之下,有四位偉大的時序之神。
而在他們的聖時之中,在每一個時代,祂們都會從萬千生靈中,挑選出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將會得到神明的偏愛,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偏愛。”
“偏愛嗎?”
賽利姆的語氣裡,充滿了不置可否的譏諷。
“受難之神塔羅斯會賜予祂所偏愛的孩子近乎於無限再生的能力。
可是,這份能力,卻沒有匹配與之相應的強大戰力。
祂所偏愛的孩子,隻能在這個人世間,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無儘的苦難。
如果,連這種東西都能被稱之為‘偏愛’,都能被稱之為神明的‘恩賜’的話……那我,還是選擇敬而遠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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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大埃米爾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驚駭的表情。他似乎猜到了什麼。
“您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不歇馬穆魯克之中,有……有塔羅斯的……神隻聖子?”
賽利姆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緩緩地,再一次,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條沉重的、黃金打造的“束縛群風之鐐”。
他將那冰冷的、如同鐐銬般的飾品,舉到了大埃米爾的麵前。
“神隻聖子在這裡呢。”
“大人……您……您在開玩笑嗎?”
大埃米爾看著眼前這個華麗的飾品,臉上寫滿了不解:
“這……這不就隻是一個……一個寶物嗎?”
“你把耳朵,貼近來,聽一聽。”
大埃米爾雖然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疑惑,但還是不敢違抗哈裡發的命令。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耳朵,貼近了那冰冷的、黃金的鐐銬。
“咚……咚……咚……”
一陣微弱的、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有節奏的跳動聲,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是……是心跳聲!
在那厚重的、由純金打造的、鐐銬一樣的飾品裡,竟然……竟然真的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一股冰冷的、無法言喻的恐懼,瞬間爬上了大埃米爾的脊梁。
他,隱約地,猜到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殘酷的真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