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人民醫院,外科搶救室外的走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那張總是帶著自信和活力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慘白的淚痕。
她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不是她的衝動,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的“暗訪”,林遠就不會以身為餌,更不會躺在那個亮著紅燈的搶救室裡,生死未卜。
這份足以壓垮一個人的愧疚和自責,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走廊的另一頭,孫大炮、陳啟明、老錢、張猛等一眾江鋼的核心骨乾,也全都聞訊趕來。
“都他媽是我的錯!”孫大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通紅,他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牆皮都掉下了一塊,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林董要搞產線升級的時候,我還他媽的猶豫,還他媽的質疑!我要是早點把技術搞出來,林董就不用去青川那個鬼地方趟渾水了!我……我就是個廢物!”
“老孫,你彆這麼說!”海歸博士陳啟明,第一次沒有跟他抬杠,他推了推那副沾滿灰塵的眼鏡,聲音沙啞地說道,
“要怪,就怪我們太沒用!林董一個人,在前麵替我們擋下了所有的風雨,可我們呢?我們連他媽最基本的技術都搞不定,讓他一個人去麵對那些豺狼虎豹!我們算什麼東西?我們怎麼對得起他啊!”
銷售副總錢斌,這個走南闖北、見慣了風浪的江湖老手,此刻也蹲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臂之間,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而顧盼,則六神無主的呆坐著,一向機智多謀的他,此刻隻感覺到天都要塌了。
他們知道,躺在裡麵的,不僅僅是他們的董事長,更是江鋼幾萬名職工,剛剛看到的希望和未來。
那個把他們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他們尊嚴和夢想的年輕人,現在卻可能要永遠地倒下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又有力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柳眉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但那雙一向帶著笑意的鳳眸中,此刻卻凝結著冰冷的寒意。
她沒有哭,也沒有去安慰那個已經瀕臨崩潰的蘇菲。
她隻是走到搶救室門口,拿出手機,用一種冰冷的語氣,撥通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王院長,我是柳眉。我不管你現在用什麼方法,1個小時內,我要全省最好的外科和心胸專家,出現在這裡,進行會診!”
“李叔叔,幫我聯係京城協和的張院士,他是國內最好的創傷急救專家。告訴他,我柳氏集團,願意承擔他和他整個團隊,所有的費用和損失!”
打完這幾通電話,她對顧盼吼道。
“顧盼,你聽著!從現在開始,你們江鋼集團這些骨乾,更要穩住,你們的項目,一天都不能停!誰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讓他自己滾蛋!”
“彆在這耗著了,你們都回去,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就是對你們董事長最大的幫助!”
她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女王,在她的男人倒下之後,獨自撐起了他身後,那整個搖搖欲墜的帝國。
蘇菲看著眼前的柳眉,第一次感到了自慚形穢。
她這才明白,自己與柳眉相比,除了年輕之外,她一無是處。
兩個女人,沒有一句交流,但勝負,早已分明。
……
醫院的走廊,很快就變得不再安靜。
最先趕到的,是市長吳啟明。
他的身後,跟著一臉鐵青的市公安局局長李建國。
作為曾經的上下級,剛剛提拔為局長的李建國與林遠交情頗深。
看到搶救室的紅燈,吳啟明氣得臉色發白,他指著李建國,幾乎是吼著說道:“建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三天之內,如果不能把所有的案犯,一網打儘,你這個局長,就不要乾了!”
“是!市長!保證完成任務!”李建國咬著牙,立下了軍令狀。
他知道,躺在裡麵的,不僅僅是市長看重的人,更是他自己曾經的領導和恩人。
醫院的院長王海和院黨委劉力,在接到下麵通知說市長和公安局長都來了之後,已經是小跑著趕了過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老劉,這什麼情況?傷者到底是誰?怎麼把市長都驚動了?”王院長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劉書記。
劉書記也是一臉茫然和恐懼:“我哪知道!聽說是江鋼的那個新董事長,因為青川那邊出的事吧。我的天,這事可鬨大了!”
緊接著,市委宣傳部長方雅,也急匆匆地趕到了。
“吳市長,您也來了!”她先是給吳市長打了招呼。
吳市長微微點頭。
當方雅看到蘇菲那六神無主的樣子時,她這位林遠的知心學姐,心疼地將蘇菲攬入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