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醫院又靜養了一周。
這一周裡,柳眉幾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身心地陪在他的身邊。
她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商界女王,她更像是一個最溫柔體貼的妻子。
她會親手為他煲湯,會耐心地,為他講述在他昏迷期間,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
“紹帥和王二坤,在審訊室裡,上演了一出狗咬狗大戲,把能招的,不該招的,全都招了。常務副縣長馬勝利,在確鑿的證據麵前,被紀委直接帶走。而在他被‘雙規’的第二天,縣委書記郝建,也主動向組織交代了問題。”
“至於那個想隔岸觀火的高建軍縣長,”柳眉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他以為自己躲進醫院,就能高枕無憂了。卻沒想到,他前腳剛辦完住院,後腳就被人舉報,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裡‘私會情人’,被紀委的人當場抓了個正著。青川官場,算是被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省裡,已經從鄰市,調來了一名乾部,接任縣委書記,他叫周正國。他這次空降,恐怕也是各方勢力博弈和妥協的結果。”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信息分析師,將那些錯綜複雜的變化,一點點地喂給林遠,讓他能快速地,重新掌握整個棋局。
方雅來了,她提著一束鮮花,獨自前來看望。
柳眉屏退了醫護人員,病房裡,隻剩下了她和林遠。
“小林,看你恢複得不錯,我就放心了。”方雅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她坐在床邊,溫和地說道:“你這次的表現,深得市裡和省裡的認可。組織上,可能準備讓你去挑更重的擔子了。”
林遠的心,微微一動。
方雅看著他,眼中滿是鼓勵,但語氣卻變得凝重起來:“青川縣長的位子,空出來了。吳書記和鄭書記,都有意推薦你過去。這既是對你的肯定,也是一把‘雙刃劍’。小林,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遠沒有立刻說話,他知道方雅話裡有話。
方雅繼續說道,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位新空降來的縣委書記,可能與你思路向左,作風非常強硬。你如果過去,你這個縣長,能不能坐得穩,能不能把工作推開,都是未知數。這和你在江鋼大權在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她頓了頓,看著林遠,眼神裡充滿了真切的關切:“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學姐看到你這次差點把命都丟了,是真怕了。我甚至寧願你,就待在江鋼,安安穩穩的。但是,我知道江鋼的平台容不下你的,你終會一飛衝天!”
林遠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方雅對他真的是關心。
“方姐,”林遠鄭重地說道,“謝謝你。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這個決定,我會慎重考慮的。”
送走了方雅,林遠的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他看著窗外,江鋼的工人代表,正舉著一麵寫著“祝林董早日康複”的錦旗,在樓下遠遠地探望。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給他送過餃子的老鉗工。
儘管他已經反複讓顧盼通知,廠裡的人不要再過來探望了,可是民心難違。
看到這一幕,林遠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柳眉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
“林遠,”她的聲音帶著擔憂,“你學姐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你能不能,為了我,為了瑤瑤,放棄這個機會?”
“我們不要再去爭那些東西了,好不好?我的資產,足夠我們幾輩子都衣食無憂。我不需要你再去做什麼英雄,我也不在乎你有多大的權勢。我隻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我怕了,我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