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縣紀委,書記辦公室。
“不粘鍋”李永,正戴著他那副度數很深的黑框眼鏡,用一套紫砂茶具,衝泡著今年的明前龍井。
茶香四溢,與他那間掛滿了名家字畫,充滿了書卷氣的辦公室,相得益彰。
當林遠推門而入時,他甚至沒有抬頭,隻是平淡說道:“林縣長,來了。坐,嘗嘗我這新到的雨前龍井。”
林遠心中冷笑,他知道,對付這種老狐狸,必須單刀直入。
“李書記,茶我就不喝了。”林遠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材料,直接放在了他的茶盤邊上,
“我今天來,是想請您,為我們縣醫院的案子,掌掌舵。”
李永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林遠,臉上依舊是淡然:“林縣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啊?醫院的案子,不是你們政府主導,公安機關在查嗎?我們紀委,不好過早介入,打亂你們的工作節奏嘛。還是要講究程序,對不對?”
好一個“講究程序”。
林遠笑了。
“李書記,您誤會了。”他往前一步,
“我不是來請求您介入,我是來傳達周書記的指示。”
他繼續說道:“昨天,我已經就此事,單獨向周書記做了彙報。周書記對醫院的亂象,感到觸目驚心,痛心疾首!他明確指示,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必須由紀委牽頭,公安配合,成立調查組,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李永沉默了許久,歎了口氣:“唉,年輕人有乾勁是好事,我們這些老同誌,理應支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林縣長,你也知道,我們紀委最近人手也緊張。這樣吧,我先安排我們紀檢監察室的兩位年輕同誌,小劉和小王,先期加入你們的專案組,配合公安同誌,收集一下線索。你看怎麼樣?”
隻派兩個新人?
林遠心中冷笑,但麵上卻立刻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太好了!有李書記您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了!”
他把一頂高帽,穩穩地扣了上去,不給李永任何反悔的機會。
……
然而,林遠剛從李永那裡出來,秘書顧盼,臉色古怪地彙報道:“縣長,剛剛接到縣委辦的通知,周書記今天一早,就動身去省委黨校,參加為期半個月的理論學習班了。”
“臨走前,周書記特意囑咐,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縣裡的日常工作,由您全權負責。他還說,他完全相信,也完全支持林遠同誌,放手去乾,大膽去闖!”
林遠聽完,差點沒氣笑出來。
好一招金蟬脫殼!
他這是把所有的“尚方寶劍”都給了自己,然後自己跑得比誰都快,把所有的雷,都留給自己一個人扛!
公安局長張強,在接到林遠的電話,被要求抽調精乾警力,與紀委組成聯合專案組時,也是一臉的尷尬和為難。
他本是周正國的人,書記臨走前的暗示,他心知肚明。
他本不想與林遠捆綁得太深,可一想到林遠那手段,他打心底裡發怵。
最終,他也學著李永,打了個太極,隻派了幾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民警,加入了專案組。
同時,為了表明自己“積極配合”的態度,他大張旗鼓地,在醫院門口和公安局門口,設立了兩個舉報信箱。
……
聯合專案組,就這樣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草草成立了。
林遠看著眼前這幾個新人和菜鳥組成的專案組,心中沒有半分氣餒。
他帶著顧盼和專案組的幾個年輕人,第一站,就來到了死者李大牛的家。
那是一間坐落在城郊棚戶區,低矮潮濕的土坯房。
當林遠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黴味撲麵而來。
他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刺痛了。
牆壁被煙火熏得黢黑,唯一的電器是一台吱呀作響的舊風扇。
李大牛,這個昨天還算壯實的漢子,此刻卻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雙眼無神。
他那白發蒼蒼的老母親,則躺在床上,氣若遊絲,旁邊放著一個空了一半的氧氣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