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張強看著手機屏幕上,周正國的名字,感覺自己的手心都開始冒汗。
周正國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這個時候打來。
張強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剛背叛了舊主,還沒來得及向新主宣誓效忠,就被當場抓住的叛徒。
他猶豫了足足五秒鐘,才顫抖著,硬著頭皮按下了接聽鍵。
“書……書記……”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絲諂媚和心虛。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周正國那熟悉的聲音,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強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寧靜。
許久,周正國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才緩緩地,從聽筒裡傳來。
“張強局長,今天鬨出這麼大動靜,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強的心,咯噔一下,剛坐好的身體,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
周正國,平時私下裡都是喊他小張,或者在一些會議上喊他張強同誌。
而現在直接喊他張強局長,這說明,周正國對今天的事,非常不滿。
這張強感到精神緊張。
他連忙解釋道:“書記,青川建投的總經理孟彥,被人圍堵在辦公室了,那幫人差點都動手了,我收到消息後,帶人......”
“是嗎?”周正國淡淡地打斷了他,“所以把人都抓回公安局了嗎?這麼多大的事,搞這麼大動作?為什麼不彙報?你知不知道你抓的人裡,有我們縣的明星企業家?”
“我……我……”張強瞬間語塞,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就流了下來。
他知道,周正國說的明星企業家,正是錢大發。
他心裡暗罵道,奶奶的,錘子毛線的明星企業家啊,錢大發就一流氓二世祖啊。
他也白了,書記這個電話,是來興師問罪的!
十有八九是錢大發背後的那座大山,市政法委的李玉亮,已經開始向周正國施壓了!
“張強啊,張強。”周正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惋惜,“你怎麼還是這麼沉不住氣呢?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要考慮影響,要顧全大局!你這麼一搞,讓我很被動,讓縣委,也很被動啊!”
張強聽著,心裡叫苦不迭。
書記啊書記,您老人家前幾天還跟個甩手掌櫃一樣,讓我什麼都配合林縣長。
明明是我每次彙報,你都讓我聽林遠的。
我這不是在按你的指示辦事嗎?
現在倒好,出了事,您又來怪我不顧全大局了,這帽子扣的。
縱然他心裡一百個不爽,但他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是,是,書記,我錯了!我檢討!我思想覺悟不高,考慮問題不周全!我……”
“行了。”周正國再次打斷了他,“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不就是企業為了討要欠款,在辦公室拌了幾句嘴嗎?我看問題,沒有那麼嚴重吧。需要這麼上綱上線,興師動眾嗎?”
周正國這是避重就輕,他選擇性的忽略了張強剛才說的,錢大發這幫人準備動手毆打國企乾部這一情況。
他是在淡化問題的嚴重性。
“你記住,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但也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尤其是你們公安機關,辦案子更要講事實、講原則、講依據。”
張強聽完,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周正國的意圖!
周正國“義正言辭”的話,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著的真實意圖,就是讓他放了錢大發。
可這樣一來,他張強成什麼了?
到時候,林遠會怪罪他,而周正國這老狐狸,以後也大概率不會提拔他。
這樣一來,他豈不是弄了個裡外不是人。
“書……書記……”張強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這不合適吧?錢大發他們,是尋釁滋事,是暴力抗法,證據確鑿啊!就這麼放了,我們……我們公安的威信何在啊?”
“威信?”周正國冷笑一聲,“張強,我提醒你一句。你的位置是縣委給的。公安局,是縣委領導下的公安局。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執行縣委的決定!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