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玉亮重新坐回沙發,氣氛又重新回到了剛剛的尷尬之中。
還在懵逼中的劉中徽和王洪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他們知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林遠這個年輕人,明顯是底氣十足,油鹽不進水火不侵。
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書生氣的理想主義和不按常理出牌的匪氣,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這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的認知範疇。
繼續糾纏下去,不但討不到任何便宜,反而隻會自取其辱。
所以還有必要再將談話進行下去嗎?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這在兩人之間,自然是心照不宣。
尤其是劉中徽,他憑借多年的辦案經驗,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的根本。
他認為,今天如果執意要跟林遠這個硬茬死磕到底,他們這支所謂的“專項工作組”,討不到任何好處。
李玉亮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
他剛才那番作勢要走的無能狂怒,本就是一種策略。
他想用這種方式,給自己,也給自己的團隊,找一個體麵離開的理由。
既然今天出師不利,那就回去再接著搜集黑材料,接著搞林遠。
可是當林遠用那禮貌的語氣,想將他請回來的時候。
他徹底無法忍受這種“屈辱”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街頭打架輸了的小混混,剛想夾著尾巴溜走。
卻被對方一把揪住了後衣領又給拽了回來,按在地上當著所有圍觀者的麵指著鼻子說:“彆走啊,咱倆還沒打完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丟臉了。
這是羞辱!是不加掩飾的羞辱!
他李玉亮,在江州的政法係統裡呼風喚雨了半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他實在忍無可忍了,他認為他對林遠已經夠客氣了,但林遠仍一再的“羞辱”他。
他今天就要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死磕到底!
然而他並不知道。
林遠其實壓根就沒想過要挑釁他。
在他的思維邏輯裡,這件事很簡單。
你們不是代表組織來找我了解情況的嗎?
那好我今天就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你們,讓你們問個夠,把屁一次性放完。
省得你們像一群蒼蠅一樣,天天在我耳邊嗡嗡嗡地叫煩人。
他最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千頭萬緒。
江鋼和建投的合作項目,剛剛才開了個頭,後續還有大量的細節需要他親自去敲定。
下溪村那樁血案,那些無辜的受害村民更是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倍感壓力。
還有那三個至今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生死未卜的同誌……
哪一件事,不比陪著李玉亮這幫人在這裡扯淡重要?
他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揣摩李玉亮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和麵子問題。
他也懶得去考慮。
在他看來,青川的發展才是第一要務。
而要讓青川這艘破船重新揚帆起航,就必須先把船上那些盤根錯節的蛀蟲徹底清除乾淨。
至於李玉亮的後續工作?
林遠不在意他是繼續留在青川折騰,還是打道回府到江州告他的惡狀。
隻要他不來煩自己,一切林遠都不在意。
辦公室裡,劉中徽和王洪僵在沙發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洪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再做最後一次努力。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的李玉亮。用一種關切和擔憂的語氣勸說道:“李書記,您看今天咱們也談了這麼久了,要不……還是先到這裡?您今天還有一個會見信訪群眾的活動安排,那是市委領導親自安排的,咱們可千萬耽誤不得啊。”
他這是在給李玉亮找台階下。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會見群眾”安排。
然而,李玉亮卻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勸。
“今天,我們哪兒也不去。”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場談話進行完!”
王洪的心瞬間就沉到了穀底。
劉中徽也看出來了,李書記這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這要跟林遠一較高下了。
他知道自己再勸,也無濟於事,甚至可能會引火燒身。
因為他內心也是很讚同王洪剛才那番勸說的。
於是他假裝看了看手表,也試探問道:“書記,時間還真很緊了,要不咱們先暫停。改天約談林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