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茶苑的雅間裡,空氣一時有點凝固
窗外是江州市午後明媚的陽光和喧囂的車流。
林遠喝了一口茶水,那股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方雅也同樣沉默著。
有些話點到為止,已是極限。
再說下去,不僅無益,反而會將她也拖入這潭深不見底的旋渦。
林遠打心裡是把這位學姐當做知心人的。
他知道,方雅百忙之中跟他見麵,就是為了告知他出現的異常狀況。
他對方雅的提醒十分感激,他自然不想給方雅增加麻煩。
“學姐,”許久,林遠才緩緩地站起身,臉上重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場分析十分透徹的頭腦風暴,從未發生過,
“今天真的十分感謝您!青川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我就先回去了。”
方雅看著他,此刻她的眼裡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關心。
但她知道,棋局至此,已經不是她不能過多進行乾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予他最堅定的精神支持。
“小林,”她也站起身,走到林遠的麵前,伸出手,仔細地為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已無比平整的衣領,動作輕柔而又充滿了力量。
“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丟了你心裡那股勁兒。隻要那股勁兒還在,你就永遠不會輸。”
“嗯。”林遠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去吧。”
“學姐,您也多保重。”
沒有再多一句的寒暄,林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間。他那挺拔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像一個即將獨自奔赴戰場的騎士。
林遠的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江鋼集團的城市快速路上。
他沒有回青川。
他知道現在回去,解決不了什麼實質問題。
既然對手的刀,已經舉了起來,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刀落下來之前,找到破局的那個支點。
而這個支點就在江鋼。
孟彥和孫大炮,是他經濟布局上的左膀右臂。趙立春既然要以“乾部作風問題”為由,對他進行“督查”。
那最容易被攻擊的,就是他這兩個在經濟領域大刀闊斧改革的得力乾將。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在那些早已習慣了按部就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官僚眼裡,任何一點改革的陣痛,任何一點程序的瑕疵,都可以被無限放大,成為攻擊他們的借口。
所以他必須立刻去一趟江鋼。
他要去給孫大炮,給整個江鋼的領導班子,提前打一針預防針。
他要讓他們明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以及該如何應對。
他絕不能讓自己的陣營先亂起來。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江鋼集團那充滿了未來感的銀灰色廠區,便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然而,就在車子剛剛在氣派的大門口緩緩停穩,林遠準備下車的那一刻。
他口袋裡的手機卻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像一聲尖銳的警報,劃破了車廂內壓抑的寧靜。
林遠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的是周雲帆的名字。
一股隱隱不好的預感,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頭。
他按下接聽鍵,甚至都來不及開口。
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周雲帆那充滿了焦急、憤怒,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嘶啞聲。
“老板!出大事了!”
“孟彥……孟彥他……被市紀委的人,給帶走了!”
林遠那隻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那雙深邃的眼裡充滿了如同深淵般的寒意。
“……就在十分鐘前,”周雲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顫音。
“市紀委的人,由那個趙立春親自帶隊,直接衝進了建投集團的辦公大樓!他們沒有出示任何正式文件,就說……就說接到實名舉報,孟彥同誌存在嚴重的經濟問題和作風問題,要帶他回去‘協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