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動用的,是資本,是專利,是技術壁壘,是國際規則,是來自另一個維度,一種他完全不熟悉的戰爭方式。
這種國際資本大鱷就像一隻盤踞在雲層之上的巨龍,隻是隨意地揮了揮爪子,就讓他瞬間趴了窩。
他之前所有的成功經驗,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
巨大的挫敗感混雜著一絲茫然,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隻是一個井底之蛙而已。
當真正的世界級棋手下場時,他連對方的棋路都看不懂。
林遠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思索良久。
可以懵,但不能慫。
他拿起筆,開始在白板上瘋狂地書寫。
將剛剛所有遭受打擊的項目、被斷供的核心材料、被卡脖子的關鍵技術,一一羅列出來。
然後他開始用線條,將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聯起來。
一張密密麻麻的“絞殺之網”,漸漸浮現在白板之上。
從最上遊的精密光學元器件,到最核心的eda軟件,再到最基礎的化學拋光液,最後到下遊的封裝測試……對方的打擊,覆蓋了芯片產業鏈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這不是心血來潮的狙擊,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經過精確計算的……“斬首行動”!
對方的目的就是要讓“江南之芯”計劃,在繈褓之中就徹底腦死亡。
林遠看著這張圖,後背的寒意越來越重。
能策劃出如此周密打擊的,可以看出這幫國際資本玩家對國內的產業薄弱環節,了解得甚至比自己這個“數產辦”主任還要透徹!
就在這時一個專屬的鈴聲響起,將林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柳眉。
“喂。”林遠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都知道了。”電話那頭,柳眉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全球資本觀察》的文章,還有你那項目組的事情。”
林遠心中一暖,看來柳眉的關係網和反應能力,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啊。
他與柳眉的關係,早已超越夫妻,但兩人獨處時,林遠從未刨根問底的問過柳眉的那些。
“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很無力,像被人蒙著眼睛打?”柳眉一針見血地問道。
“是。”林遠沒有掩飾自己的狀態,在柳眉麵前他不需要任何偽裝。
“那就對了。”柳眉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因為你的對手,從一開始就不是江州或者江南省的某個勢力。林遠你需要把你的思路格局,再往上抬一抬。”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現在麵對的,是一場國際級彆的商業戰爭。雖然你的項目隻是省級的,但它的戰略意義卻是國家級的。”柳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江南之芯’,是國家為了打破西方在半導體領域卡脖子困局所布下的一個重要試點。一旦你的模式成功,就會在全國範圍內推廣。這等於是要從某些人的嘴裡,搶走一塊每年數千億美元的蛋糕。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林遠沉默了。
“那個埃塞爾雷德資本,隻是明麵上的執刀人。”柳眉繼續說道,“真正可怕的是站在它背後,為它指明下刀位置的人。”
“是誰?”林遠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京城,燕家。”
柳眉輕輕吐出了這四個字。
林遠的大腦飛速運轉,搜索著關於這個家族的一切信息。
然而是一片空白。
“你沒聽過很正常。”柳眉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
“這是一個行事極其低調的隱秘家族,從不顯山露水,但他們的觸手,卻早已深入到國家經濟的各個命脈之中。尤其是在高科技產品的進出口貿易和技術引進領域,他們是國內最大的買辦家族。幾十年來,靠著壟斷西方的技術代理權,賺得盆滿缽滿。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國家實現真正的科技自主。”
林遠大致明白了,原來如此!
這是內外勾結,聯手絞殺。
“我查過了,”柳眉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被收購的‘華晶新材’,其創始人早年曾受過燕家的資助。而向蔡司施壓的是一家瑞士的金融控股公司,那家公司的董事會裡就有燕家的人。至於其他的幾家背後或多或少都有他們的影子。這張網他們已經織了很多年。”
林遠感到後背有一絲涼意。
他麵對的是一個在國內盤根錯節,在國際上能量通天的龐然大物。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的項目至少在供應鏈層麵已經完全中斷了。”柳眉冷靜地分析道,
“你現在就像一個被挑斷了手筋腳筋的將軍,空有一身武藝卻動彈不得,你被孤立了。”
林遠緩緩地坐回椅子上,將手中的煙頭狠狠地按進煙灰缸。
是的他被孤立了。
“你打算怎麼辦?”柳眉輕聲問道。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瘋狂地複盤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埃塞爾雷德資本的攻擊,精準、狠辣、覆蓋全麵。
到底該如何破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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